御风符的灵力耗尽时,四人已经飞出了青州地界。
夜风在耳边呼啸了整整两个时辰,从白云观后山断崖到梁州边境,横跨近千里。侯三全程闭着眼睛,死死抱着玄一真人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老人的肉里了。
「到了。」
玄一真人收了遁光,四人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侯三落地时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没爬起来——他这辈子都没飞过这么高、这么快,胖脸吓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观、观主……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梁州,苍梧郡。」玄一真人捋了捋胡子,「天机阁的势力还没渗透到这里,暂时安全。」
王星河环顾四周。
山谷幽深,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灵气顺着鼻腔涌入四肢百骸,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梁州不愧是气运沃土,连边境的荒山都比青州的主峰灵气充沛了数倍。
「好地方。」王星河由衷地说。
「好地方?」侯三翻了个白眼,「王师弟,你没搞错吧?咱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在游山玩水!」
「逃命也要挑个好地方逃。」王星河笑了笑,「再说了,天机阁再厉害,能把手伸到梁州边境的深山老林里?」
「那可说不准……」侯三嘀咕着,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沈青梧走到王星河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王星河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山泉的清甜。他看着沈青梧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
「师姐,」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把你卷进来。」王星河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白云观丹房,安安稳稳地炼丹,不用亡命天涯,不用隐姓埋名,不用……」
「王星河。」沈青梧打断他。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送丹药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
「我说,药渣泡脚没用,淬体丹才有点用。」沈青梧的目光温柔下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甘心泡脚的人。」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陪你走。」
「不问缘由,不问去处。」
王星河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师姐,」他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沈青梧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跟上,别掉队。」
王星河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玄一真人走在最后,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有勇有谋,不骄不躁,劫运盘没有选错人。
天亮时,四人在山谷里找了个背风的岩洞,暂时安顿下来。
玄一真人布下隐匿阵法,侯三生火做饭,沈青梧打坐调息,王星河则盘腿坐在洞口,闭目养神。
识海中,劫运盘静静悬浮,盘面上的古字明灭不定。
「系统,」王星河在心里问,「天机阁的通缉令,什么时候会到梁州?」
【预计:三日内。】
「三日……」王星河皱眉,「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三天时间。」
【建议:在通缉令到达之前,获取新的身份。】
「新身份……」王星河睁开眼,看向正在忙活的侯三,「侯师兄,你之前说,梁州城有做身份生意的?」
「有啊。」侯三头也不抬,「黑市里,五十块灵砂一个身份,包查无此人。」
「靠谱吗?」
「靠谱。」侯三拍着胸脯,「哥哥我在梁州混了三年,什么人没见过?做身份的那帮人,手艺绝了——他们能给你造一个有名有姓、有来历、有背景,但偏偏查无此人的人。」
「查无此人?」
「对。」侯三放下手里的柴火,凑过来,压低声音,「比如说,你是个散修,从云州来的,无依无靠,但有点手艺。你的身份文书、来历证明、气息烙印,全都齐全。但天机阁要是去查,就会发现——云州根本没这号人。」
「那要是查出来呢?」
「查出来就查出来呗。」侯三嘿嘿一笑,「黑市规矩,银货两讫,概不负责。再说了,天机阁总不能为了查一个假身份,把云州翻个底朝天吧?」
王星河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观主,」他转头看向玄一真人,「我想去梁州城。」
「梁州城?」玄一真人挑眉,「天机阁的通缉令很快就会到,你现在去梁州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星河站起身,「梁州城是三州交汇之地,鱼龙混杂,黑市、散修、佣兵、逃犯……什么人都有。我们只要弄到新的身份,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梁州。」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梁州城是天机阁分舵所在地,天机阁的动向,在那里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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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一真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但怎么去?」
「分批去。」王星河说,「我和侯三先去,观主和师姐随后。四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走,安全。」
「不行。」沈青梧忽然开口。
她睁开眼,看着王星河,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师姐——」
「我是丹师。」沈青梧打断他,「梁州城里,丹师是最受欢迎的职业。我去了,能帮你打掩护。」
王星河还想说什么,玄一真人已经摆了摆手:「让她去吧。丹师的身份,确实比散修好用。」
「那观主您……」
「老朽随后就到。」玄一真人捋了捋胡子,「你们先走,老朽去办点事。」
「什么事?」
「私事。」玄一真人笑了笑,没再多说。
王星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老头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当天下午,三人出发。
王星河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侯三还是那副胖乎乎的商人模样,沈青梧则化作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修——敛息匿形诀的易容功能,足以瞒过金丹以下的修士。
三人一路向东,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看到了梁州城的轮廓。
梁州城,三州第一大城。
城墙高百丈,绵延百里,远远望去,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城门大开,人流如织,修士、凡人、商队、佣兵,川流不息。
「乖乖……」侯三站在城门口,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城墙,得有多少块砖啊……」
「别看了,进城。」王星河拍了他一下,「记住,从现在起,我叫齐七,你叫三胖子,师姐叫苏小婉。都记住了?」
「记住了。」两人点头。
「好。」王星河深吸一口气,「走,进城。」
三人混在人流中,慢慢向城门挪去。
城门口,守卫正在逐个盘查。轮到王星河时,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过。」
王星河松了口气,正要迈步,忽然——
识海中,劫运盘轻轻一颤。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气运聚合体接近!】
【方位:城内,三里。】
【身份:天机阁巡查使(金丹中期)!】
王星河的脚步,微微一顿。
金丹中期。
天机阁的巡查使,居然已经到梁州城了。
「怎么了?」沈青梧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
「没事。」王星河摇摇头,压低声音,「进城后,直接去黑市,别停留。」
「出事了?」
「天机阁的人,比我想的还快。」王星河的眼神冷了下来,「走,加快速度。」
三人加快脚步,混入人流,消失在梁州城的街道上。
在他们身后,城门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摇曳,照亮了墙上刚贴出来的一张告示——
「天机阁通缉令:缉拿灰袍大盗、白云观余孽。赏金:十万灵砂。」
告示下,一个灰袍老者站在阴影里,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来了吗……」他轻声自语,「比老夫预计的,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