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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即建文:朱棣你先坐下 / 第 196 章

第80章 养虎

建文四年二月初二,乾清宫。

朱高煦在殿外跪着。他跪着,跪了很久。久到雪落了他一身。

殿里,皇帝坐在御座上。他看着殿外跪着的人,没催。朱高煦也不催。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跪,隔着雪,隔着殿门,各等各的。

朱高煦跪的时候,膝盖底下垫了一块毡子。毡子是他自己带的,不是宫里给的。他进宫前,在宗学的屋里坐了一夜,把这件事想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自己今日来,是跪着来的,所以带了毡子。

陛下,朱高煦终于开口,臣有一谏。

皇帝说。

臣谏陛下,放臣回去。

回去,皇帝说,回哪里?

回北平。朱高煦说。

北平,皇帝说,是朱高炽的封地。朱高炽是燕王。燕王的封地,不是你回的。

那臣,朱高煦说,回哪里?

回京师。皇帝说。

回京师,朱高煦说,回京师做什么?

做质子。皇帝说。

朱高煦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说留你在京城安分守己,没想到是。质子,他说,臣的质子,是朱高炽。

朱高炽,皇帝说,是燕王。燕王不是质子。质子是朕的质子。朕的质子,是朱高煦。

朱高煦说,是质子?

皇帝说。

殿里安静了。安静的时候,殿外的雪还在落。雪落在殿外的石板上,落在朱高煦的肩上,落在皇帝的御座上。

陛下,朱高煦说,臣再问一句。

臣是质子,朱高煦说,质子做什么?

在朕身边。皇帝说。

在朕身边做什么?

皇帝道,看朕的规矩,撑得住几次。

撑得住几次,朱高煦说,臣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道,朕知道。

知道,朱高煦说,那臣信了。

信了,皇帝道,就不跪了。不跪了,就回你的宗学。

朱高煦没动。他跪在雪里,雪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拂。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朱高煦道,臣再问一句。

臣是质子,朱高煦道,质子做质子。可质子,是活的质子,还是死的质子?

活的。皇帝说。

活的质子,朱高煦道,活的质子,会死。

会死,皇帝道,朕不让你死。

不让我死,朱高煦道,那让臣做什么?

让你看。皇帝道,看朕的规矩,撑得住几次。

朱高煦的眼里,有一层东西闪了一下。他直起身,雪从他肩上滑下去,落在石板上,化了。

臣,退了。朱高煦说。

然后他转身,往南走。南边是宗学。宗学是小的,小的像一间屋。

朱高煦退殿后,没有立刻回宗学。他在宫道里走了很久,走到宗学门口,停了一步。

宗学是小的,小的像一间屋。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看了很久。他进来时,是带着剑的。如今他进去,剑还佩在腰间,可他知道,这把剑,往后未必拔得出来。

他进去了。进去后,他把剑解下来,放在门口。然后他进了屋,坐在案前,摊开一卷书。

书是《资治通鉴》。他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这一夜,把剑解下来放在门口。他知道自己往后未必拔得出来,可他还是要佩着。佩着,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提醒——提醒他自己,是虎,不是猫。

他翻开书,读到燕王朱棣,起兵北平那一页。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起兵那年的模样。父亲那年四十岁,站在北平的城楼上,看着南边的天。南边的天,是灰的。

朱高煦的眼里,有一层东西闪了一下。他合上书,把书放在案上。他知道自己往后要做什么了——不是反,是等。等一个时机,等到一个他以为能赢的时机。

他吹灭了灯。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宗学的院子里,还有一盏灯亮着。是周王世子朱有棓的屋。朱有棓是宗学里和朱高煦最亲近的人,也是诸王里,唯一敢在朱高煦面前说你哥哥要封你去做质子的人。

朱高煦推门进去。朱有棓正在案前写字,看见他,放下了笔。

你进宫了?朱有棓问。

进宫了。朱高煦说。

结果呢?

质子。朱高煦说。

朱有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质子,好啊。质子比藩王安全。

安全?朱高煦道,安全是死的。质子,是活的。活的,会死。

会死,朱有棓道,可质子不反。质子不反,就不会死。

不反,朱高煦道,不反是装出来的。装久了,就真不反了。

真不反了,朱有棓道,那就好了。

朱高煦没接话。他看着朱有棓,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有棓,他说,你哥哥,封你做什么了?

藩王。朱有棓道,我哥哥封我做藩王,就藩周地。

周地,朱高煦道,周地小。

朱有棓道,可周地是我的。

你的,朱高煦道,是你的,就守好。

朱高煦走了。朱有棓站在案前,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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