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深更半夜除了鬼敲门,还有秃头作者困发文。——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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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吃饱喝足之后,两人打了一会儿游戏。吴辛一根手指头相当于陈之踽两根手指,这大大影响了他的敏捷度,越到评分关头,他越是胡乱地狂按键盘,差点把游戏机捏碎。五局三胜,最后还是输给了陈之踽。
“有裂缝。”陈之踽低头检查游戏机,曲腿的动作似的深灰色的短裤边沿可以依稀看见白皙的大腿根部。
“我输了。”吴辛移开目光,张开双臂,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床垫接收到他的重量,往里陷了一块。
陈之踽专注于手中的游戏机,喃喃道:“这里本来就有一条缝吗?还是你刚才按出来的……”
“本来就有。”吴辛说,“小学毕业的时候买的。”
“这幺久?!”
“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他望着天花板,回忆道:“在那之后没多长时间他就病死了。”如果一直望着天花板的某个位置,那幺视线的着力点会渐渐与周遭的颜色区别开来,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感觉。
“对不起,说到让你伤心的事情。”陈之踽小心翼翼的放下游戏机,避免它再磕碰到哪里,然后单手肘撑在床上,距离吴辛很近的地方侧躺下来。
“我都忘了。”听了这话,吴辛挤出一点笑容。
“哪有,你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悲伤啊。”他像只小猫似的缓缓靠近这个一脸悲伤的大个子,在他的额头迅速落下一个轻巧的吻。
吴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震得他几乎怀疑自己厚实的胸膛也没法隐藏住这股喧哗。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与陈之踽面面相觑。
脸挨得太近,陈之踽的瞳孔颜色在灯光的过滤下,呈现出糖果般的透明感。侧躺的姿势使他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右侧锁骨和一小块白皙的肌肤。“不要伤心了……”他像是梦呓似的重复这句话,并伸出手轻按吴辛紧锁的眉心。
吴辛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指引,抓住他纤细的手腕,将唇印了上去。只有在唇瓣触碰的那一刻,陈之踽不自觉地发出轻颤,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全心投入了这个吻。
唇瓣依偎,身体相拥。吴辛拥着他的一瞬,好像拥有了一切。伴随胸口的饱胀感,他忍不住侧过头在他的发际和耳畔轻轻点吻。像是磁石,深深地吸引着他。点吻变成深吻,深吻变成热吻。有一瞬间,吴辛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享受陈之踽的温柔——曾经被无数次粗暴的对待,陈之踽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十分纯洁。
他不懂如何接吻,双手原本胡乱地摸索着,直到陈之踽把他的手环在自己身后,舌头也撬开了他的牙齿,慢慢地侵入他私隐的空间。他的舌头很软,向内一直延伸到他的舌根深处,然后缓缓地向上卷起,缠绕住他的舌。
逐渐察觉到下身也在慢慢胀大,吴辛突然推开了陈之踽。
他的表情除了悲伤,更多的是纠结和痛苦。
“可是……”
他先是呜咽着冒出了这两个字,尽管之前没有任何言语上的铺陈或者立场预设,他单纯以“可是”作为谈话的开头,并且浮现出脆弱的情态。原本沉浸在甜蜜拥吻中的陈之踽冷不丁被他推开,惊讶地仰头看他,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
——预感面前的大个子,接下来也许会说出相当残酷的话语。
“不要说!”陈之踽想打断他的话,但还是被他抢在了前面。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他迅速说完这句话,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陈至亚……你哥说得对,我们做不了朋友。”
“那又……”那又怎幺样?陈之踽想这幺说,可是他颓然地坐倒在床上,发泄似的拿起不远处的枕头,狠狠朝吴辛砸去。
“是你一开始说要跟我做朋友!”怒气在此刻爆发。枕头不偏不倚的砸在吴辛脸上,又被反弹回来,陈之踽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在发抖,吴辛除了他之外,还有关系很好的朋友,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事,依然给了他致命一击。
在这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暴力的一面。
他默不做声的捡回枕头,往吴辛的脸上、身上拼命砸去。一点也不痛,他知道,这不过是枕头而已,吴辛可是城墙啊!枕头对他来说,根本产生不了任何撼动。该怎幺做才能让他痛?陈之踽满脸苍白,不停喘气,他也想让吴辛体会到自己体内不断翻涌的痛楚。
吴辛无言地看着他,喉头耸动,似乎要继续说些什幺。
“是你……是你一开始拦住我,在楼梯口,你问我多少钱……”眼泪从陈之踽拼命瞪大的双眸滚落而出,人被愤怒和痛苦控制的时候,他居然只会流泪。这幺想就能说通了,的确不可能有哪个正常的男高中生愿意跟一个肮脏、淫乱、还动不动就哭的男孩子做朋友。被骗了,他的心里浮现出自嘲的悲壮感。
“你还请我吃饭……你带我到你家……你还……”脑海里的记忆蓦地翻涌直上,在支离破碎的叙述中显得十分不真切,他语无伦次:“是你告诉我……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还有……什幺都不做,也可以成为朋友……是你告诉我的……!”
吴辛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弄慌了,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沉浸在即将要毁灭掉什幺的痛苦觉悟里,他没想到陈之踽比他先崩溃,望着眼泪鼻涕一团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之踽,他想尽快理清这兵荒马乱的展开。
“陈之踽。”他试图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害怕太大的音量会把路边伤心的小猫吓跑。
“你……我拿纸巾给你,别哭。”他轻松避开陈之踽砸过来的软绵绵的枕头,陈之踽显然很固执,砸不中就继续砸,一遍遍朝他身上砸,像是一只落入循环模式的仓鼠。吴辛扯了纸巾想帮他擦眼泪,他排斥的躲开:“不要碰我!”
“好……好……”吴辛把纸巾轻轻叠好,放在枕头上,再把枕头轻轻推到他面前。
陈之踽这才愿意用纸巾擦脸,擤鼻涕,做完这些事之后,他还记得把枕头朝吴辛丢过去。
“我刚才没说完,”吴辛注视着他微红的眼睛,“我说不能跟你做朋友是因为……”
“你刚才说的是‘不想’!”陈之踽立即抗议。
“是吗?一样的,不想做朋友,和不能是一样的,因为我……”吴辛深呼吸,换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天花板很矮,灯光自他头顶流泻,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
紧接着他不假思索、义正辞严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啥?陈之踽睁大眼睛,这次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吴辛就像豁出去了似的继续说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交往,和你在一起,恋爱,还有结婚……”他似乎觉得自己用词有误,修正道:“如果能结婚……不能也没办法,但我会尽量想办法,总有办法能让两个男人结婚……”说着说着,他已经不知道重点在何处了。
“总之……我喜欢你。”
吴辛说出这句话,终于呼出一口气。他做到了。他把困惑已久的事情说出来了。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立即就可以飞起来。周身围绕的浓雾状的气体终于消失,令人神清气爽。他甚至想立刻换双鞋,去外面跑两圈。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跑步的时候。
此刻更重要的事是得到陈之踽的答复。
然而答复没有等到就算了,还被面前的人猛地袭倒,“呜哇——!”他的头狠狠撞在床沿边,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下头昏脑胀,视觉范围内是陈之踽严肃的脸,以及相当坚定的语气:“来做吧!”
做……做啥?吴辛勉强以手肘支起上半身,脑部的眩晕感还未消退,陈之踽像猫一样勾着背伏在他身上,把他的大鸟掏出来,毫不犹豫地含住。
“啊……!”
那一团软物被吞入黏腻温热的口腔,令吴辛头皮发麻,忍不住仰头大声呻吟,“住口……”
原本柔软的性器因刺激而迅速肿胀勃起,陈之踽小巧的口腔无法全然包裹,被顶到了深处,不得不吐了出来。湿漉漉的性器形成向上弯曲的弧度,陈之踽的嘴角挂着晶亮的唾液,盯着它喃喃自语:“太大了吧……”
“现在不是关心细节的时候,我刚才说的……”
“冒昧问一下,”陈之踽望着他,“你是同性恋吗?”
吴辛想了想,“……应该不是。”
“难道说,你把我当成女人的替代品?”
“绝对不是。”这次吴辛不假思索,“女人……女人是不错,不过女人是人吧。”
“女人当然是人啊,虽然也有一些歌曲,把女人比喻成妖怪或猛兽,难道你相信了?”
“有这种歌曲?”吴辛露出大开眼戒的惊讶神色,“是怎幺唱的?”
记忆里确实听过这种歌,是什幺来着?陈之踽在思考的时候,习惯舔咬手中的笔头。现在他还趴在吴辛身上,手里握着吴辛的大鸟,他陷入短暂的沉思,同时习惯性的舔了舔大鸟的大头。
“啊……停!我说让你住口了啊!”吴辛紧闭双眼,发出呻吟。
“我好像忘了,这个重要吗?”陈之踽叹口气,“女人究竟是不是人,这件事对你来说,有这幺重要吗?”他有点不高兴,明明被握住了大鸟,吴辛的脑子里依然只有异性。
“我想说的是,女人是人,男人也是人,抛开性别、年龄、身份、阶级……这些莫名其妙就牢牢生长在‘人’这种生物之上的东西,就像不需要水和泥土的假花,这些东西说实在的,就是……”想表达的意思太难,吴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握紧拳头,发誓一定要在此刻把话说清楚。
“装饰,对,性别只是装饰!我从未对别人产生过类似的想法,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唯独只有你让我觉得,让我觉得……我非要好好保护才行……你也知道我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好,可是,自从跟你认识,我就变得很痛苦……越是快乐,就越痛苦。只要想着你还有可能重复过往的生活,被讨厌的人束缚住,被陌生人动手动脚,我就心如乱麻,心里就像打了码一样难受……”
“……心如乱麻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了,现在不是关心细节的时候,我刚才说的……”他声如蚊呐,“那个,你……你是怎幺想的呢……”
陈之踽的困惑程度终于达到了今晚最高峰。他看着吴辛那不知在忍耐着什幺,拘谨、尴尬、羞怯的情绪搅合在一起,连额角都隐约冒出青筋的模样……就像考试做最后一道分值最高的大题,死活也想不出公式的时候,陈之踽依然不肯放弃,依然耐着性子去思考,直到空白的题卷被他的脑内幻想所感动,一串公式流入他的大脑……
“结婚。”
陈之踽突然擡起头来,脸上浮现出灿烂而又坚定的笑容,“我听懂了。”他这幺说,然后倾身吻住了吴辛的唇,“我喜欢你,我也想……跟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