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丹符一脉赤玄子缓缓开口：
“秦真传既愿开放试炼，老夫自然欣慰。”
“丹符一脉弟子昔日多借塔中火符、药符、炼神符道痕磨砺根基。”
“若日后名额不按脉分，那我丹符一脉弟子，是否会因人数较少而被其他大脉挤下？”
这话比闻道成温和许多。
也更现实。
秦长生看向赤玄子。
“若丹符弟子与塔中道痕契合，自然可入。”
赤玄子问道：
“若诸脉递名过多呢？”
秦长生道：
“择最合适者。”
赤玄子叹了口气。
“合适二字，太虚。”
秦长生没有否认。
“所以秦某会给诸脉一个试行章程。”
“试行三月。”
“每月一次。”
“每次十人。”
“诸脉递名，由太上殿记册。”
“塔灵择人。”
“若三月之后，诸脉认为章程有误，再议。”
器符一脉长老韩铸山沉声道：
“每次十人，太少。”
秦长生看向他。
韩铸山道：
“昔日十万符阵塔未离符院道基时，每日皆有弟子入塔。”
“如今每月只开一次，每次十人。”
“诸脉如何分？”
秦长生道：
“不分。”
韩铸山眉头一皱。
秦长生继续道：
“第一轮试行，不看脉系。”
“只看契合。”
“若器符一脉这一月十人皆合适，便十人皆入。”
“若下一月一人不合适，便一人不入。”
韩铸山沉默了。
这话不好反驳。
因为秦长生不是压器符一脉。
他连其他脉也一起压了。
禁道一脉的长老封不言缓缓道：
“若塔灵择人，标准何在？”
“诸脉弟子若被拒，总要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心性？”
“根基？”
“道痕契合？”
“还是塔灵一念喜恶？”
这句话一出，殿中不少目光都落向秦长生。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塔灵择人。
听起来高高在上。
但若标准不明，诸脉迟早会不服。
秦长生正要开口，大殿右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却阴柔的声音。
“封长老此言，倒也正是老夫想问的。”
说话之人，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
他身穿紫金符袍，面容清癯，鬓角微白，眉眼间带着一股世家修士特有的从容。
姚氏旁支长老，姚仲仪。
他不是太上殿中位格最高之人，却代表着许多世家弟子的利益。
姚仲仪看向秦长生，微微一笑。
“秦真传。”
“我等并非不信你。”
“只是万象天符塔毕竟关系符院诸脉弟子的未来。”
“若塔灵择人，不知塔灵可否当众显化，向诸脉说明择人标准？”
“如此一来，也可免去许多猜疑。”
大殿顿时安静了。
这句话很客气。
甚至听起来极合理。
可在座之人都不是蠢人。
请塔灵显化。
说明标准。
这表面是问公允。
实际是在试探塔灵与秦长生之间的关系。
若塔灵不能显化，便说明秦长生所谓塔灵择人只是托词。
若塔灵能显化，诸脉便可判断塔灵状态、塔灵权柄，甚至试探能否绕过秦长生与塔灵沟通。
更深一层，便是塔心。
秦长生眸光微沉。
墨老垂着眼皮，手中旧木杖微微一动。
顾天罡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可就在墨老木杖尚未落地之时。
秦长生识海深处，万象天符塔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器灵小萝莉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秦长生心中响起。
“让本姑娘显化？”
“这些后世小辈，口气倒是不小。”
秦长生在心中淡淡道：
“我还没答应。”
器灵小萝莉冷哼。
“你当然没答应。”
“你就等着本姑娘自己出来替你省事。”
秦长生道：
“你想出来？”
器灵小萝莉声音带着几分傲气。
“他们都快把本姑娘说成你秦长生的下属了，本姑娘还不能出来说两句？”
秦长生：“……”
下一瞬。
太上殿上方，虚空无声一震。
所有长老同时抬头。
一缕紫金光辉从秦长生眉心之外浮现，随后并未向外扩散，而是直接在大殿穹顶之下凝成了一座古老塔影。
一层。
十层。
三十层。
七十层。
九十九层。
层层塔影如同自岁月长河最深处升起，每一层都映照出截然不同的道痕画面。
雷海奔涌。
冰川封天。
剑冢如林。
刀狱垂落。
封印虚空。
魂法石台。
万千符纹在塔身之中生灭流转。
那不是幻象。
而是万象天符塔的本源投影。
第一百层的位置，则被一层无法言说的紫金雾气遮住。
众人只能隐约看见一扇模糊的门影一闪而逝，随后便再也无法捕捉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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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姚仲仪眼中符光刚刚亮起。
只一瞬。
他脸色骤然一白。
他探出的那一缕神识，没有被震碎，也没有被反噬。
而是被一股更古老的规则，原封不动地送回了识海。
就像有人在他面前关上了一扇门。
甚至不是拒绝。
而是审判。
你，不配。
姚仲仪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是金仙层次的长老。
可方才那一刹，他竟然连自己是如何被“送回”的都没有看清。
不止他。
殿中还有两三道隐晦神识，在同一瞬间被塔影无声送回。
没有伤人。
没有惩戒。
可比伤人更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塔灵不是挡不住。
而是不屑伤他们。
紫金塔檐之上，一道娇小身影缓缓显化。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萝莉。
紫金色小裙轻轻垂落，头发扎成双髻，面容精致得不像凡尘生灵。
她盘膝坐在塔檐上，双手托腮，低头俯瞰满殿诸脉长老。
明明是孩童模样。
可她眼中没有半点孩童面对长辈的怯意。
那是一种经历了无数纪元之后的古老漠然。
是看着一代又一代符院弟子入塔、败塔、悟道、陨落之后，积累下来的高高在上。
她低头看向姚仲仪：“便是你要本姑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