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太没了。
老太太前半生辛辛苦苦，和老伴儿一起攒下了家业，给儿子娶了媳妇，本以为可以享福了，到了晚年，家里的房子和地却全都给孙子填了债。
就连自己的棺材本，也被孙子偷走了。
老太太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浑浑噩噩了好几日。
曹家人只以为老太太是病了，都没当回事，寻思着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今儿个早上，天柱媳妇喊老太太吃饭，怎么喊都喊不醒。
手伸过去一摸，老太太的身子都凉了。
都在草料场住着，曹家有白事，春妮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在草纸上写了吩咐，叫廖青山去村口等着接待孙家人和潘师傅等，让小坠煎完了药，回来之后和郑林檎去曹家帮忙。
这可把小坠乐坏了，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笑出来一口大白牙。
孙氏忙拧了小坠一把：“你这丫头咋回事？人家死了人呢，你还笑成这样，小心去了那边，叫人家打一顿，罢了罢了，你别去了，叫庄妈妈去吧。”
孙氏知道小坠中意郑林檎，就故意逗弄小坠，急得小坠一连叫了几声好太太，就差跪下来磕头，她才松口让小坠跟着郑林檎去曹家帮忙。
又再三嘱咐小坠，千万别笑。
两家虽然撕破了脸，但还没到结仇的地步。
小坠若是在人家的白事上笑出来，那这仇怨可就结下了。
周雪生依旧在家里看着三个小丫头，庄婆子则和樱桃一块，等着接待孙家人。
到了这个时候，春妮才觉得家里的确是人手不够。
她自从肚子上挨了一刀，紧接着又有了身孕，再下河救人，一连串事情下来，她便觉得身子有些发虚。
叫她再跟从前一样，风风火火地干活儿，她便有些难办。
加上等生了孩子之后，家里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她还真的需要多找几个使唤人。
等这次从临海县回来，赶在年底之前，叫人牙子帮她寻摸几个老实可靠的人吧。
刚吃过早饭，孙家人就来了。
来的人也不多，就只有孙大舅两口子和孙二舅孙树兴父子。
两家人寒暄了几句，孙大舅并孙二舅孙树兴就要去桃花坡忙活。
今儿个那边要办席面，请了城里的大兴荣酒楼来办席，从桌椅板凳到杯碗盘碟，都是大兴荣一手包办。
虽说不用主家操心，但主家也不能不去，尤其是打地基这件事，这可是大事，怠慢不得。
春妮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的，被孙大舅拦了下来。
“这会儿还不到时辰，你在家歇歇，一会儿快到时辰了，叫你二表哥回来接你，你去看过了便回，今儿个办席，人乱糟糟的，莫要冲撞了你。”
大家都劝春妮，春妮怀着身子，也不敢乱跑，便留在家里陪孙大舅母和孙氏说闲话。
孙氏有一肚子的话跟孙大舅母说，从曹天越赌钱开始，一直说到小蝶煎药。
孙大舅母立马竖起了耳朵：“这孩子的心眼居然这么坏？”
想了想，她又想起一件事。
“荣娘，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莫要生气，上回我家祺哥儿在你们这里哭了一场，回去之后，盛哥儿媳妇仔细问他了，祺哥儿就说是他好心安慰小蝶，小蝶无缘无故地打他，我听了之后心里就不高兴。”
“祺哥儿是个实心肠的孩子，见我不高兴还安慰我，说小蝶是个女孩儿家，他做弟弟的，应该让着姐姐，哄着姐姐，叫我和他娘不要生小蝶的气。”
“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今日听你说这小蝶敢给咱们妮儿下药，我就想起了这一茬，荣娘，你们可得看好了这个孩子，她今儿个敢给妮儿的药里加料，明儿个就敢给你们的饭菜里加砒霜！”
这一番话委实把孙氏吓坏了。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春妮。
“我的老天爷啊，大嫂，你说这可咋办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可不能被一个小毛丫头给害了性命。”
孙大舅母蹙眉：“你们先前商量出来的法子不错，咱们先抓个现行，看看她到底是真的要害妮儿，还是不知道做错了，等定了性，再想别的法子。”
语气里带着几抹狠厉，听得春妮心尖儿发颤。
大舅母说话行事大部分都很中肯，从小到大，春妮从不敢反驳孙大舅母。
今日也是如此。
一会儿工夫，小坠就回来了。
进门先把食盒交给樱桃，嘴里大声笑着道：“姑娘，黄娘子做了棒子粥，可黏糊了，黄娘子叫我拿回来给姑娘尝尝。”
递给樱桃时，顺道掐了樱桃一把，低声嘱咐樱桃：“这是早上的，下午那一碗，我等傍晚再去熬。”
樱桃会意，掀了帘子，把药碗端出来捧给春妮。
小坠走了一路，药已经温了。
春妮接过去，一口喝尽。
任大夫开的新药虽然不苦，可味道却很奇怪，有些犯恶心。
春妮吃了两块蜜饯，才算是把这股味道压下去。
刚把药碗放进食盒，庄婆子便走了进来。
“太太，舅太太，大姑娘，”她行了礼，又急忙忙开口，“大姐儿去煎药了，说是叫我帮她架起小铫子，在药罐子里放上水和药，就让我忙活自己的去，我照办了。”
“趁着大姐儿没注意，躲在窗下看了一眼，大姐儿从怀里拿出半包药，全都倒进了药罐子里，想来那半包药，就是昨日大姐儿用剩下的。”
药罐子可没法一下子煮两包药。
小蝶倒也算是聪明，还知道把一包药分两次加进去。
春妮越发心寒。
这孩子到底想干啥？
灶房里，如意捏着鼻子走到小蝶身边，蹲了下来。
“小蝶，你怎么忽然想起给姨母煎药了？姨母身边这么多人，可用不着你。”
小蝶盯着火，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家里忙，我想帮娘一把，从前在我自己的家里，我奶吃的药，也是我煎的，我还有一个小舅舅，那会儿住在我家里，我还要烧水给他沐浴呢。”
如意啧啧舌：“那是从前，如今姨母对你多好，姨母可舍不得你干活儿，你快别添乱了。”
她拽着小蝶起来，小蝶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阴狠的表情一闪而过：“你懂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