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后院晾着深夜补习教室拆下来的布景。风一吹，黑布哗啦响。
甚太路过时被晃了一下，抬脚就想踹旁边的木桶。
小雨抱着扫帚，小声提醒。
“甚太，那是晴野小姐带回来的。”
甚太的脚硬生生停住。
“我只是测试一下它结不结实。”
窗边的夜一甩了甩尾巴。
“嘴硬得很稳定。”
晴野坐在矮桌边，手里捧着茶。
她今天干完鬼屋值班，社团巡查，舞台表演，获奖感言，还帮忙收了教室。整个人安详得像刚从大型副本里爬出来。
晚人坐在旁边，翻着明天的运动会通知。
浦原喜助站在柜台后，扇子摇得不紧不慢。
铁斋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盘子摆得很整齐，整齐到像在给明天的运动会做后勤预演。
晴野喝了一口茶。
“晚人老师。”
晚人抬眼。
“嗯？”
“我今天已经完成大量社会活动。”
“辛苦了。”
“明天真的还要运动会吗？”
晚人看着通知，声音温和。
“八点集合。”
晴野把茶杯放下。
“学校这个安排，属于连续压榨青春。”
甚太抱着手臂走过来。
“运动会有什么好怕的？跑就完了。”
晴野看他。
“你这句话充满了旁观者的轻松。”
小雨把通知单递给晚人。
“明天可以穿私服。”
晴野手停住。
“私服？”
晚人看完那一行点头。
“便于运动的私服可以。”
“鞋也要轻。”
“别穿会磨脚的。”
晴野低头看自己。
“我有能运动的。”
浦原忽然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动作很自然，像这东西早就等在那里。
“晴野小姐。”
晴野抬眼。
“店长，你这个动作很像奸商开大。”
浦原笑眯眯把纸袋推到桌上。
“只是明天运动会的搭配。”
窗边的夜一笑了一声。
“他回来就摆在柜台下面了。”
晴野看向浦原。
“？”
浦原扇子一摇。
“运动会嘛，总要轻便一点。”
晴野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浅色运动搭配。白色短袖，灰蓝色轻外套，深色短裤，布料轻薄，摸起来很舒服。旁边还放着一条青金色腕带，蓝里压着一点金。灯下不晃眼，却很抓人。
小雨凑近看，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
晚人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腕带。
“适合运动。”
“也不会影响挥拍。”
他把外套袖口翻了一下。
“这里收得刚好，跑动时不会挂到。”
铁斋认真看了一眼。
“鞋底也需要检查。”
“运动会当天，地面如果有沙粒，很容易打滑。”
晴野肃然起敬。
“铁斋先生，你这才是专业后勤。”
甚太不服。
“我也能检查！”
小雨看着他。
“甚太会先踩上去试。”
甚太立刻炸毛。
“那叫实践！”
晴野把腕带套上。
大小刚好。
她抬手晃了晃。
“店长，意外的没加功能。”
浦原笑道：
“晴野小姐这话，听起来像夸奖。”
晴野认真点头。
“就是夸奖。”
浦原扇子遮住半张脸。
“能让晴野小姐满意，本店很欣慰。”
夜一眯起眼。
“喜助，你今天可真会说话。”
晚人把纸袋重新理好，放到晴野手边。
“明天穿这套吧。”
“上午乒乓结束后，记得补水。”
晴野看着他。
“晚人老师，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晚人轻轻笑了一下。
“运动会最容易出事的，通常不是正式项目。”
晴野沉默两秒。
“你这句话让我很不安。”
甚太立刻来劲。
“借物跑有什么好怕的？抽到什么就拿什么。”
夜一懒洋洋道：
“希望你明天还能这么说。”
甚太哼了一声。
“我就是去看热闹的。”
晴野把腕带取下来放回纸袋。
“那就穿这套。”
“明天目标很简单。”
小雨抬头看她。
“是什么？”
晴野一脸沉稳。
“顺利活到放学。”
晚人温声道：
“这个目标很合理。”
第二天早上，空座第一高中操场挤满人，彩旗被风吹得哗啦响，跑道边白线很新。遮阳棚一排排搭好。学生区，家长区，社团区，全都坐满了。
水色脖子上挂着相机，那架势不像来参加运动会，像来记录人类摔倒史。
启吾顶着洗得蓬松的头发出现，他一看见镜头，脸色立刻变了。
“今天不准拍我摔倒。”
水色微笑。
“那你别摔。”
启吾沉默。
这个要求太残酷。
晴野穿着浦原准备的衣服走进操场。头发扎高，外套拉链半开。手腕上那条青金色腕带在阳光下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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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女生看过来，视线都落在那条腕带上。
织姬眼睛亮亮的。
“晴野，这个腕带好适合你。”
晴野抬起手腕。
“重点是不影响挥拍。”
一护看她一眼。
“你脑子里只有比赛？”
晴野认真道：
“穿得好看不能加分。”
露琪亚点头。
“但会被拍照。”
咔嚓。
水色已经按下快门。
晴野转头。
“小岛同学，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水色笑得很温和。
“从你进操场开始。”
晴野把手腕放下。
“今天还没开赛，就有损耗。”
上午是个人项目。
一护的百米跑先开始。
黑崎一心站在家长区前排，头巾上写着一护冲啊，字大得离谱。
一护刚走到起点，脸就黑了一截。
“爸！”
一心举起相机。
“一护，看这里！”
咔嚓。
一护被拍得满脸写着家门不幸。
发令枪响。
一护冲出去。
一心的喊声也跟着冲出去。
“一护！爸爸的爱在终点等你！”
一护脚步差点乱。
晴野站在跑道外鼓掌。
“一护的精神抗压测试开始了。”
石田推了推眼镜。
“他速度反而提升了。”
露琪亚淡淡道：
“逃离声音范围。”
一护最后拿了第二。
成绩不错。
表情很累。
龙贵的女子短跑在下一轮。她站上起点时，周围气氛都利落了不少。
发令枪响。
龙贵冲出去的瞬间，晴野手里的水瓶都停在半空。
“好快。”
织姬在场边用力挥手。
“龙贵加油！”
龙贵跑得干脆，过弯，冲线，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裁判举旗。
第一。
启吾看得目瞪口呆。
“有泽怎么连跑步都这么有压迫感？”
水色笑眯眯道：
“因为她真的会揍你。”
启吾闭嘴。
上午中段，露琪亚的跳远开始，她站在助跑线上，神情很严肃。
严肃得像面前不是沙坑，是某个需要斩断的敌方据点。
一护站在场边压低声音。
“露琪亚，记得正常一点。”
露琪亚冷冷看他。
“我知道。”
晴野也凑过来。
“露琪亚，跳远不是瞬步展示。”
露琪亚的额角跳了一下。
“我知道。”
她开始助跑，步子很稳，起跳那一下，明显收了力，落地时沙子飞起一小片。
裁判看了看距离，点头。
成绩不错。
不离谱。
晴野松了口气。
“异常表现防控成功。”
一护也松了口气。
露琪亚走回来，拍掉袖口上的沙。
“我说了我知道。”
晴野立刻点头。
“稳定发挥。”
茶渡的铅球项目紧跟着开场，他站在投掷区，抓球，转身，出手，铅球飞出去。
裁判拉着卷尺跑过去，回来时神情很复杂。
“同学，你平时练这个？”
茶渡低声道：
“搬东西比较多。”
晴野郑重鼓掌。
“铅球项目的人形答案。”
茶渡看了她一眼。
“不要这么说。”
石田的投篮计分也在操场旁边进行。他拿着球站在线外，表情冷静得像在处理一道标准题。
启吾抱着胳膊。
“投篮又不是数学题。”
晴野看着石田抬手。
“但他会把它打成数学题。”
球出手，空心入网。
第二球，继续进。
第三球擦了一下篮筐，还是稳稳落下。
篮球社的同学鼓掌。
启吾睁大眼。
“石田，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石田推了推眼镜。
“计算抛物线而已。”
一护嘴角一抽。
“这话听起来更欠揍。”
晴野肃然起敬。
“远程单位尊严，守住了。”
石田看她。
“不要给我加奇怪定位。”
织姬的趣味接力也很热闹，她抱着接力棒跑得很认真，嘴里一路念。
“不要掉，不要掉，不要掉。”
快到终点时，裁判举旗提醒路线。
织姬以为裁判是下一棒，差点把棒递过去。
裁判吓得往后退。
“同学，下一棒在那边！”
晴野笑得差点蹲下。
“织姬差点把裁判发展成队友。”
一护也没忍住。
“她太认真了。”
上午最后的高潮，是乒乓球决赛。
晴野和石田一路杀进决赛。
前几轮里，石田打得像在算精密公式，晴野打得像在和球谈判。
水色蹲在侧面，相机咔嚓咔嚓没停过。
启吾站在旁边，满脸痛心。
“为什么他们打乒乓也这么帅？”
龙贵看他。
“你也可以报名。”
启吾沉默。
“我怕球拍不认可我。”
决赛开始。
石田发球，球贴着台面弹过去，角度刁得让人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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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反手一挡，球擦网回去。
场边低呼一片。
石田上前挑球。
晴野后撤半步，拍面压下。
啪。
球落在台边。
裁判喊分。
一护皱眉看着。
“这真是运动会项目？”
露琪亚点头。
“看起来比短跑还凶。”
到最后几分，场边安静下来。
石田的落点越来越细。
晴野每次都压着最后一瞬回球，球拍击球声清脆得像小型对决现场。
最后一球，石田发短球。
晴野没有抢攻。
她把球轻轻搓回网前。
石田上前，回球稍高。
晴野手腕一收，直线压下。
球擦着白边落地。
裁判举手。
“雪村胜！”
掌声一下爆开。
晴野放下球拍，吐了口气。
石田站在对面，也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隔着乒乓桌对视。
晴野伸手。
“你的球路真烦。”
石田握住她的手。
“你的反应也很麻烦。”
晴野点头。
“彼此彼此。”
石田推了推眼镜。
“下次可以再打一局。”
晴野神情严肃。
“可以，但别在运动会后半小时。”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只想喝水。”
石田沉默一秒。
“合理。”
水色拍下握手照片。
启吾凑过去看。
“这照片好有高手感。”
水色温和道：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乒乓桌上的宿敌。”
晴野刚喝水，差点呛住。
“不要给我加中二标题。”
午休后，操场一角开始格斗表演。龙贵换好护具站在垫子中央，对面的男生原本还想摆个帅气开场。
龙贵抬手。
“来。”
三秒后。
啪。
对方被干净利落点中护具。
周围先是一静，接着掌声炸开。
织姬站起来鼓掌。
“龙贵好厉害！”
晴野也鼓掌。
“这不是表演，这是教学事故现场。”
一护点头。
下午是团体项目。
接力赛先开，一护作为二年三班最后一棒，被班里推到跑道边。
启吾拍着他的肩。
“靠你了！”
一护看他。
“你别把压力甩得这么自然。”
晴野拿着水瓶站在场外。
“一护你今天负责短跑，接力，亲子两人三足。”
“运动会劳模。”
一护面无表情。
“别总结。”
发令枪响。
前三棒跑得很稳，到一护接棒时，旁边班级刚好追上来。
一护接过棒，脚下猛地加速。
黑崎一心在家长区吼得惊天动地。
“一护！冲啊！”
一护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晴野看得肃然。
“这不是加油。”
“这是驱赶。”
石田推了推眼镜。
“效果确实显着。”
一护冲线。
二年三班拿下第二。
他停下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爸呢？”
夏梨在家长区淡淡举手。
“按住了。”
游子笑着摆手。
“哥哥跑得很棒！”
一护的脸色这才稍微缓过来。
亲子活动随后开始。
黑崎一家直接成为焦点。
黑崎一心不仅报名两人三足，还带了三条备用绑带。
一护看着他手里的绑带，眼神发直。
“你为什么准备这么多？”
一心挺胸。
“以防父子默契过强，绑带承受不住。”
夏梨冷静道：
“爸，你是想把自己绑成礼物吗？”
游子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一护还是被迫和一心站上起点。绑腿刚系好，周围学生就开始拍照。水色站在远处，也举起相机。
一护看见了。
“小岛，你别拍！”
水色按下快门。
“已经拍了。”
发令哨响。
一心大喊：
“一二！一二！父子同心！”
一护咬牙：
“你踩我脚了！”
“这是亲情落点！”
“不要给踩脚起名字！”
两个人一路歪歪扭扭冲向终点，中途一心还试图向观众挥手。
一护直接把他手按下来。
“跑步！”
场边笑成一片。
晴野捂着肚子。
“一护今天被亲情强制组队。”
露琪亚点头。
“比两人三足本身更难。”
最后他们居然拿了第三。
一心举手欢呼，一护站在旁边，像刚打完一场精神消耗战。
下午最受期待的，是借物跑。
前面已经跑了三组。
第一组有人抽到校长。
二年级的佐藤健太拿着签冲到观众席，一脸绝望地把校长请起来。
校长穿着皮鞋，被迫陪他跑了半圈。到终点时，校长气都没乱，还对主持人说：“项目很有创意。”
全场鼓掌。
第二组有人抽到墨镜。
三年级的中村美咲环顾全场，最后冲向罗武，因为全操场只有罗武戴着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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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武站起来时，气场太像路过的摇滚明星，中村美咲一路跑得脸通红。
日世里在后排笑到拍椅子。
“喂，罗武，你这墨镜居然还有这种用途。”
罗武摸了摸爆炸头。
“这叫时尚资源再利用。”
莉莎推了推眼镜。
“你差点把人家女生跑成蒸汽机。”
白趴在栏杆上笑。
“她脸好红哦！”
钵玄温和道：
“青春活动，很有活力。”
第三组更离谱。
一年级的山口修平抽到今天最像不想运动的人。他在操场上扫视三秒，最后冲向启吾。
启吾当场破防。
“为什么是我！”
龙贵在观众席喊：
“因为准确！”
启吾被拉着跑完全程。
到终点还在为人格尊严辩护。
水色拍得很开心。
日世里看得直乐。
“那个叫启吾的，今天存在感太强了吧。”
莉莎翻着宣传单。
“他天生适合被活动选中。”
白认真点头。
“像抽签专用的人。”
甚太站在椅子上抱着手臂。
“哼，也就一般搞笑。”
小雨小声说：
“甚太刚才笑了。”
甚太立刻涨红脸。
“我没有！”
第四组开始点名。
“四组，黑崎一护。”
“雪村晴野。”
“高桥真奈。”
“田中悠斗。”
“森下葵。”
“宫本凉介。”
“请到起点准备。”
一组里有好几个人，每个人站到不同起点。中间隔着临时栅栏，抽签后不能交流。比赛开始后，按签上内容找对应物品拥有的人，或者对应的人，一起跑到终点。
观众席立刻热闹起来。
织姬坐在前排，双手握在一起。
“不知道会抽到什么呢。”
露琪亚神情很平静。
“晴野的运气一向很微妙。”
石田推了推眼镜。
“黑崎的运气也不稳定。”
茶渡点头。
“这组变量很多。”
黑崎一家坐在另一边。
一心举着相机喊：
“一护！爸爸会记录你的青春！”
一护在起点听见，额角又跳。
浦原商店这边坐在遮阳棚下。
晚人坐得端正，手边放着水和毛巾。铁斋坐在旁边，脚边放着备用水壶和急救包。小雨抱着饮料。甚太站在椅子上，被小雨拉着衣角。
夜一蹲在栏杆边，尾巴晃得很慢。
浦原站在阴影里，扇子半遮着脸。
假面军团坐在另一排。
日世里翘着腿，嘴里咬着吸管。
莉莎低头翻书，书页却很久没动。
罗武靠着椅背，墨镜挂在领口。
白蹲在栏杆边，兴奋得快把栏杆当平衡木。钵玄端正坐着，手里还拿着学校发的项目说明。
主持人举起抽签箱。
一护抽了一张，展开看了一眼，立刻抬头看向另一侧。晴野手腕上的青金色，在阳光下很明显。
另一侧，晴野也抽了，展开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停住。她把签纸往掌心里一扣，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
很复杂。
像刚吃到织姬隐藏味数字饼干，又不能当场吐槽。
观众席上，织姬身体前倾。
“晴野怎么那个表情？”
露琪亚眯起眼。
“抽到麻烦东西了。”
石田看着场内。
“不像物品。”
茶渡低声道：
“可能是人。”
一心立刻兴奋。
“难道抽到了父亲？”
夏梨面无表情。
“爸，清醒一点。”
游子笑着把一心按回座位。
甚太踮脚看。
“晴野脸色好怪。”
小雨小声说：
“会不会很难找？”
晚人的手指在水瓶上轻轻敲了一下，看着场内没有出声。
铁斋推了推眼镜。
“从晴野小姐的反应判断，题目应该不适合公开场合。”
浦原扇子一顿。
“铁斋，你说得太直了。”
夜一尾巴一晃。
“很准。”
日世里也停住吸管。
“喂，那小丫头怎么突然像被老师点名了？”
莉莎终于把书合上。
“不是普通物品签的反应。”
罗武摸着下巴。
“难道抽到校长第二次返场？”
白眼睛亮起来。
“会不会抽到萝卜？”
日世里转头瞪她。
“这是运动会，不是你和萝卜的再会现场。”
钵玄认真看着场内。
“晴野小姐看起来很为难。”
夜一偏头看浦原。
“喜助，你猜是什么？”
浦原笑意不变。
“这种项目，什么签都有可能。”
夜一眼里全是看热闹的亮光。
“你今天说话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