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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心跳 / 第 21 章

第212章 成为更高生命

左眼重新看见太阳以后,年轻修士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剑。

剑还在白室门边。

他离开天衡战位时交出了阵旗,私人兵器却一直跟着自己。这柄剑陪了他九年,刃口在五极战里断过一次。愿舱把断处重新接稳,那道细长的伤痕仍横在剑身。

指腹摸到旧痕,他才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神殿长桥悬在太阳与地球之间,没有上下。三十七名天衡修士各住一间能从里面打开的白室。有人运功检查伤处,有人反复写家人的名字,也有人把神殿给出的身体图摊满一墙,划掉自己不愿改变的骨头和五官。

年轻修士的左眼最先治好,卡了多年的境界却还没动。

暖白水光在他胸前铺开,画出七条可以重接的经脉。五条他完全看不懂,另外两条接近天衡剑路:一条又直又快,三天便能破境;另一条要绕过胸口旧堵,慢得多。

“一条都不选呢?”他问。

白室回答:“保留现在。”

“选错了还能停?”

“第一轮完成以前,可以退回原来的身体。”

快的那条会把七处旁支拉成笔直主脉。年轻修士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出剑时总爱从左边多绕半步。

师父纠正了九年,他也没改干净。

若连这点笨习惯都被一条最好的经脉抹平,他不知道三天后握剑的还算不算自己。

他选了慢的那条。

暖线沿旧脉往胸口钻,每前进一寸,都先把堵塞处硬生生撑开。疼痛比左眼重长时更尖,暖线抵住心口那一刻,他后悔得一掌拍向白壁。

“停!”

暖线立刻停在肋骨下。

他坐在地上喘了半个时辰。隔壁同门问他要不要撤回,他嘴硬,说只是歇脚。等手不再发抖,他自己按亮了继续。

新脉贯通时,窗外的太阳风忽然变了模样。

过去,他只看得见一片光和火。此刻亿万缕风在左眼里分开,有的急,有的缓,冷热也不相同,每一缕都像可以落剑的小路。

他抱着旧剑冲出白室,朝最近的一缕风轻轻一划。

太阳风从剑刃两侧分开。一只失控小舱恰好从裂口间穿过,舱尾被剑风托正,朝他连闪三下谢灯。

年轻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到剑上的接痕。

新眼是真的,新脉是真的,他那多绕半步的旧剑也还在。

同来的修士陆续走出白室。寿元将尽的老人重新挺直了背;过去只能借剑阵飞行的人,背后长出自己的星轮;三个人只治外伤,随后便合上了身体图。

一份急救信号很快撞进长桥。

刚才返回地球的那艘运输船还在路上。它的主炉已经烧穿,七十六人靠白帆压低太阳风才能前进。神殿母舰一移动,左侧风墙忽然抬高,整条船被推向金星。

地球拖船赶不到。

曜祷把运输船的求援标在长桥上。

年轻修士抢在最前,另有八人跟上。九个人刚得到的新能力各不相同,谁也没来得及练配合,运输船已经横进火流。

年轻修士看见一条最亮的风路,朝船首劈下第一剑。

高风裂开,船头被推回原路,船尾却被两边的风猛地甩了出去。反力沿旧剑撞进新脉,他在空中连翻两圈,船内七十六人也一起撞上固定带。

痛叫挤满公开频道。

“你看不见船尾吗!”有人骂。

“算错了!”年轻修士当场回话。

恢复寿元的长老绕到船后,只切他刚造出的压差。两名星轮修士一上一下托住船腹,另外几人去捞甩飞的货箱。最后一人看见火墙还在升高,转身退回长桥,捂住刚治好的伤口没有再出来。

剩下八个人改了三次角度,才把运输船送回地球航线。

船上新增十一人撞伤,没有人死。船员重新接过方向,白帆随即松开牵引索,飞回长桥。

年轻修士把自己第一剑的错力完整送回地球,连在风里滚过的两圈也没删。

刚才骂他的船员又发来一句:“下次看完船尾再耍帅。”

他用剑尖把这句话刻在鞘上。

一名中年修士靠着门框看他。那人只换了一片坏死的新肺,原来的剑路一点没动。

“觉得自己成了更高生命?”中年人问。

“比昨天强。”

“我问更高。”

年轻修士认真想了想:“还没高到不用挨骂。”

中年人笑出声,拍了拍呼吸顺畅的左胸:“我女儿还在水城。那片海离屋顶只剩三十三米,趁门还开着,我回去托海。”

长桥尽头悬着一只回程白环。年轻修士先把天衡腰牌伸进去试了试,地球一侧的推杆很快将它送回。九年前刻下的斜痕分毫没变。

他暂时还想留下。

中年修士背起包,迈进白环。半边身体已经到了地球一侧,衣角朝蓝光扬起,回程环却在他抬起后脚时骤然收紧。

暖白光先护住他的腰,不让环边切开身体,再把他整个送回桥面。

原本能过一人的出口,缩成了只够腰牌穿行的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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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愿潮的钟声沿长桥响起。

曜祷背后的第二层星盘亮了。三十七名天衡修士中,二十一人的新经脉或星轮同时稳住;中年修士的新肺也亮起结束标记。其余人还在修复、观察,或迟迟没有作出决定。

第二愿潮顺着这些已经改变的身体接了上来。

中年修士扑到白环前:“我退出。”

白室回答:“现在剥离,新肺和原肺会一起衰竭。”

“我答应的是第一轮。”

“条款写明,第一轮完成后进入稳定层。”

“我答应回来!”

白室停了一息:“争议已经记下。眼下先保住你的命。”

曜祷的光落到桥边。

中年修士盯住他:“我要回去。”

“你的新肺有一部分正在借愿潮呼吸。现在切断,你会死。”

“那就把新肺拿走。”

“旧肺已经替换,不能立刻长回。”

“我叫你停。”

“我听见了。”

曜祷没有动怒,也没有切断白光。

“我会给你造一条能活着回去的路。至少十七天。”

水城等不起十七天。

中年修士一拳砸向小孔。暖光护住他的掌骨,又把力卸进桥面。第二拳、第三拳都落在同一处,白环没有变大。

年轻修士的左眼把里面看得过分清楚。中年人的每三口气里,已有一口来自愿潮;二十一名新星修士的经脉和星轮,也都拖着白金细线。

硬切真的会死人。

“等十七天”已经到了舌尖。年轻修士看见中年人砸在白环上的拳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新左眼能看清他每三口气里有一口来自愿潮,却不能把水城的十七天替他过完。

可这些绳子,是第二潮接上身体以后才全部露出来的。

各白室开始处理停止申请。长桥上一共亮起十七份。三名只观察、身体没改的人当场穿过出口;两名只治外伤的人等暖光退净,也回到地球。五个人的记忆和随身旧物都在。

剩下十二份申请过不了那只小孔:中年修士,还有十一名已经换过经脉或长出星轮的人。

另有十人修复尚未完成,仍留在第一层,可以继续或撤回。中年修士坐在缩小的白环旁。二十一名已经长出新脉和星轮的人,则各自面对那根不能立刻剪断的白线。

年轻修士没有申请退出。

他把身体图重新展开,圈出新脉与星盘相接的二十一处细点,又让愿舱把一句话刻进腰牌:你要求停时,也不能保证立即离开。

想退出,必须先造出能接住新脉的东西。要多久,没人说得准。

中年修士问:“门都这样了,你还学?”

“想看看第二层。”

“蠢。”

“可能。”

年轻修士把那句警告又描深一遍,将腰牌挂到剑格外。每走一步,它都会撞一下手腕。

曜祷向二十一名新星修士开放守桥战位。愿意参战的可以领太阳风外甲,不愿参战的继续住愿舱,已经得到的修复与境界不收回。

十四人接下战位,七人留舱。中年修士独自坐在白环旁,拒绝神殿给出的任何军职。

白金外甲沿十四柄剑长开,没有换掉他们从地球带来的旧兵器。

年轻修士腕边的公开线亮起月背画面。问天使把三行字并排写在一张白纸上:五人已经返回;中年修士第一次说“停”的时刻;曜祷答复“至少十七天”。

纸边另记着十二人被缩小的出口挡回,十人仍停在第一层。

十四名天衡新星飞离长桥。年轻修士的左眼明亮,手里仍是那柄带着接痕的旧剑,鞘上还多了一句骂人的话。

地球阵里,站着他的同门。

下一次见面,双方都可能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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