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心黑月压下时,治疗板还在向前滑。
五道固定带把闻照野钉在板上,外环的惯性却拖着板轮继续走。一停一动被黑光压成同一瞬,闻照野右膝先撞上固定带,止戈剑尖随即扎进银轨。
黑月里,一千九百多行“开门”同时亮起。
那些字没有月环的位置,也不认识问天使。零心只抽出死者最后那一下“快一点”,把所有轨道往同一个节拍里按。
闻照野没有斩那些字。
剑尖贴住轨面,他从震动里摸到三种完全不同的速度:脚下外环转得最快,内环慢一些,第一心脏所在的中环还在反向转动。
零心能让它们看起来同时,却抹不掉金属真正承受的拉扯。
闻照野拔剑。
第一道墨绿剑光切进黑光与轨面之间。外环先挣脱,治疗板猛地向前一冲;内环晚了一息,克莱因的左脚还停在原处。
两人之间瞬间拉开近百米。大半轮黑月也被不同轨速扯成长形。
克莱因把密钥刺进内环,在治疗板前方开出一道深紫短门。他一步跨过百米,零心环直取闻照野咽喉。
闻照野来不及收剑,只能偏过头,把颈侧藏到固定在胸前的失能右臂后。环刃割开衣袖和皮肉,血流出来后,肩头的牵扯才告诉他伤在哪里。
止戈剑格从下撞中克莱因腕骨,两件兵器同时弹开。
驾驶者在板尾猛压左侧。治疗板向一边倾斜,五道带拉着闻照野从克莱因身旁擦过。止戈顺势反削,又割断他肩肋间一条暗红固定带。
黑血被速度拉成细线。零心黑光只压住疼痛,让它不能拖慢克莱因,裂开的伤口没有愈合。
字幕从他身侧闪过:“你还在靠这些伤打。”
“它们还在。”
黑月向两边展开,露出一扇白昼城的门。
门后不是幻觉,而是一条当年真的可能发生的未来:第七门提前打开,克莱因的伴侣牵着女儿走进城内;一千九百多人活下来,二十七万人沿中央安排撤离,闻岚没有撤回授权。
闻照野不能用一剑把它斩成假的。
“她只要不停。”克莱因说。
“是。”
“你还要每一盏灯自己决定?”
“要。”
“下一扇门还会有人来不及。”
“会。”
闻照野没有拿地球三城仍亮着的结果,担保以后每次都能赶上。
克莱因隔着那扇活人之门停了一息,随即用零心环刺穿画面,把那条未来压成唯一答案,朝闻照野心口套来。
驾驶者抢先扳开检修侧线。治疗板从外环滑进两条轨道之间的窄槽,空气迅速变薄;板下安全钩咬住外轨边缘,驾驶者也用尾框短索扣住自己。
克莱因追进近乎真空的窄槽。黑月替他抹去呼吸、速度和落脚的差别,脚下铺出一块本不存在的平地。
闻照野脚下只有仍在转动的金属月环。
止戈剑魂先后落在外环、内环、冷室轨、原型室轨和零心槽外壁,留下五道墨绿剑痕。五处速度不同,从来不会同时抵达一个位置。
本来还可以有第六道。
那条剑路会穿过伊恩的冷却环、守锁人托着的隔火盒,还有问天使留在原型室的身体。剑意碰到那三个位置时,闻照野停了。
第六道剑痕没有落下。
五条真实轨道撑开一片残缺剑域,右侧始终留着一个没有剑痕的缺口。克莱因可以从那里进来,但问天使、伊恩和隔火盒不会被他的一剑并入战场。
闻照野的元神铺进五道剑痕。肩胸到腰侧那条永久裂线也跟着张开,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黑缝。
克莱因脚下的平面第一次歪了。
他抬脚时,外环剑痕已经越过头顶;脚刚落下,反转的中环剑痕又从背后逼来。零心环同时吃下两种真实速度,纸星图折角旁又崩掉一小块。
闻照野借治疗板安全钩所在的轨道前冲。板轮没有离轨,驾驶者在尾框移动身体,替他调整方向。
止戈与零心环连续撞了七次。真空里没有声音,火花却被五种速度拖成长短不同的线。
克莱因连开五道短门。第三道被剑脊撞偏,第五道却开在剑域右侧的空处。
闻照野左侧神识旧缺正被元神裂牵着,没有及时发现右后方。零心环从肩胛下刺入,穿透固定衣,直到环尖顶住胸前带扣才停。
五道固定带同时收紧。
他无法用右臂推开黑环,便反握止戈,贴着自己腰侧向后刺去。克莱因若继续拉,两个人会被同一把剑穿透。
零心环拔了出去。
闻照野右背的伤口在真空中鼓起,治疗板回到薄气处后才涌出血。他用板角压住伤口,五道剑痕仍然转动。
融合灯从五格降到四格。
公屏上,融合桥内那具标准身体再次合拢双手,正用白昼城旧记录填补问天使留下的三个“不知道”。闻照野只要转动一条剑痕,就能从外面切断那座桥。
他没有转。
克莱因连开三门,把治疗板往融合入口逼。闻照野反而撤掉通向冷室的那道剑痕,让问天使退出剑域边缘。代价是剑域只剩四面,克莱因也得到一条笔直的进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黑月撞上闻照野胸口。
死者最后的请求被挤成固定一拍。问息熄灭,五道带下的四肢同时僵住。克莱因踏上板头,零心环停在闻照野眉心前。
“你守不住两边。”
“我没守她那边。”
“她会被吞掉。”
“那是她的战。”
“如果她输了?”
闻照野没有说她一定不会输。
零心环继续下压。止戈剑尖恰在此时碰到内环上一道旧焊缝。
那是五十多年前留下的人工误差。每转一圈,它都比旁边慢极小的一点;五十年积下来的错力,全堵在这道焊口里。
零心能把轨道压成同一拍,却不能让那些真实积力消失。
闻照野用还能动的左指敲了一下剑格。
焊缝裂开。
积力从内环猛地弹出,先撞黑月,再撞治疗板。零心固定的节拍被金属扭弯,两个人的心跳重新分出先后。
驾驶者立刻压低板尾。零心环只擦过闻照野眉骨,止戈则从下方切开克莱因左肩旧伤。黑光挡掉大半剑力,仍又斩断一条暗红固定带。
克莱因向后退,密钥刺进内环主骨稳住身体。
紫晶却沿刚裂开的焊缝生长,把这里误认成一道可开的门,强行牵来地球星门的方向。
整个月环朝地球偏了一寸。
这一寸成了最后的重压。五种轨速刚被剑域拆开,旧焊缝又在释放五十年积力,密钥还把地球拉力压进同一根主骨。三股力量一起扭断了一号稳定锚。
巨大的银锚向月面坠去,二号锚随即过载。几座无人实验室跟着轨道翻转;一间仍有维护者回应的旧舱主动切断主环,带着小气囊飘离。另一间只会重复封存动作,没能脱开,被断锚擦成两截。
闻照野把有回应旧舱的位置送上公开线。
外环恰好转回冷室附近。驾驶者锁死治疗板尾框,把板身和五道固定带一起卡进承力轨,随后沿检修索滑向那艘重损医院艇。
小艇只剩一个喷口,他仍决定亲自去接那名会回答的维护者。
第一心脏在公屏上报出新的轨迹。
四十七分钟后,空心月环最低处将撞进地球大气。落点正对三座城市之间。
融合灯只剩三格。
克莱因拔出密钥。身后的黑月已经完成大半,左肩旧伤再次裂开。
闻照野仍被五道带锁在断裂内环的治疗板上,右背的血沿板边流向地球方向。
谁也没有放下兵器。
一号断锚从两人之间继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