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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心跳 / 第 62 章

第171章 三城成为阵眼

医院城关掉签名页后的第一分钟,手术没有停。

救护车照旧进门,药厂传送带从十二个街区上方缓慢滑过。五百七十六名星塔儿童分住六处长期病区,供液、供氧和心脏支持都按原来的拍子工作。

能下床的孩子被带进内墙走廊。有人拖着供液架,有人胸前贴满心电片,几个怕生的从门缝往外望。最小的孩子把净塔画成一根白筷子,在旁边涂了一片牛奶般的海。

他跑回床边时,心跳快了几下;隔壁刚入睡的女孩慢而轻,另一张床的支持泵每七拍才补一次。

走廊尽头的公共心电墙上,五百七十六道线彼此错开,没有两排肯在同一刻起落。

第二分钟,净塔撤去了墙上的推荐顺序。

诊疗舱还能开,医生还能接诊,救护车也照常行驶。可下一位该进哪间诊室、哪袋血该送哪张床、哪辆车该走哪条路,都得重新靠人喊。

老护士按下计时开关。三根铜线从问天使的临时医疗架伸出,分别搭上血库门、救护车道和诊疗舱外壳。第四根刚碰到药泵,老护士便用手背挡住了。

问天使收回探针。

“三十分钟。”老护士把开关挂回胸前,“铃一响,我断线。”

“好。”

南门内,闻照野坐在两根实体门柱之间,左脚搁在软托上。止戈横过门槛,锋口朝内,剑脊迎着从天空落下的净塔白线。无垠则从另一侧开出一扇跨楼门,门边的淡光贴着墙根铺向急救区。

第三辆救护车冲进来时,白线抬高半尺,跨楼门也往墙内让了一步。车顶擦过两片神光,谁都没有先碰车里的人。

第五分钟,两辆救护车同时停在三号抢救室。一名伤者胸口被贯穿,另一名刚刚停心。门口医生扫过瞳孔和血色,把停心者推进三号室,贯穿伤转二号室。

二号室缺一台胸腔泵。

老护士从隔壁推来,晚了十八秒。伤者血压坠过一次,医生把手探进胸腔,硬生生拉了回来。

延误、血压和结果刚写进本地纸档,南门公屏便亮起一行字:统一调度,可以避免这十八秒。

医生两只手都在伤口里,只朝屏幕骂了一句:“那你先帮我把人按住。”

净塔没回答。两名护工扑上来压住了挣扎的伤者。

第七分钟,无垠先动了。淡光在伤者进门前便看出血压将跌,从三栋楼外移来一台胸腔泵。

老护士横在泵前,核完接口才侧身:“推进去。”

这一次快了四十多秒。泵刚接上,淡光便顺着导管往伤者胸腔里钻,三处尚未破裂的血管在墙上依次泛白。

“泵留下,眼睛出去。”

老护士合上观察窗,淡光被挡在玻璃外。

问天使顺着医疗架上的三根铜线往外查。血库冷柜的温度正在升,地下转轮却没有坏,少的是水网城送来的冷却水。

“医院断水,先丢什么?”她问。

老护士看了一眼表:“血库和手术区先抢水。抢不过来,就得关一边。”

水网入口很快转来程砚声的字:别光问医院。水压再掉一成,供氧塔也要停一排。

“水网又缺什么?”闻照野问。

程砚声抹掉前一句,重新写:根城的净化菌。没有它们,回水半天就臭。

根系城没有立刻回话。守林人先把镜头转向一片褪绿的叶,又捧起开裂的北根土,最后才在树皮上刻字:水网停四十七分钟,北根先干。医院停,孢潮伤者没地方治。根城停,两城四小时后开始缺新鲜空气和干净回水。

老护士从废床上拆下一枚旧心电夹,放到桌上,又把水杯和一把带活菌的根土推到它旁边。

“绕了这么远,”她说,“不还是这三样。”

程砚声的字从水网入口传来:它们本来就互相欠着。

临时救援艇还在悬水层下偏航。程砚声右肩抬不高,只能用烧伤未愈的左掌压侧推杆。掌根每推一次,纱布就渗出一小片红。

他腾不出手,只在屏上补了一句:三座城都能单独撑一阵。先撑不住的,是替别人补错的那只手。

这句话刚出现,二号室又要了一袋血。血库的人跑错门,折返时,水网的冷却阀已经跟着多开了半格。

净塔法相抬起左手。桌上的旧心电夹轻轻一颤,朝白光滑了半寸;医院病历、水网用量和根城人口随即在半空连成一条白线。

白海从另一边涨来。杯里的水先浮起,根土也离开桌面。无垠把七处即将断水、五处即将缺药的位置一并照亮,淡光最后都落向医院。

老护士一手按住心电夹,一手扣住水杯:“都看上这张桌子了。”

第十二分钟,第一排秩序人形停在南门外。它们不闯门,各托一份交接书:病历、救护车路线、血库顺序可以分开签。

一名年轻医生走到门边。他刚亲历十八秒延误,也看见无垠提前送泵。

“只交救护车路线,会怎样?”

公屏回答:预计减少院前死亡。

“风险源会被送回低痛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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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风险者将前往更适合的治疗位置。

医生的手指停在签名栏上。闻照野没碰他的手,只让水工转出一句:你能只签自己负责的车吗?

“不能。它要整个车队。”

——那就问车队。

十八名司机里,十一人很快把纸递回来。他们受够了堵车、抢道和送错医院。四张纸被揉成团扔在地上,剩下三辆车还在城外,连人都没回来。

年轻医生数完桌上的纸:“十一张,算过了吗?”

“你问那三辆车去。”老护士说。

净塔托着交接书的手停在门外,没有再往前。

第十六分钟,无垠给出未来一天能多救下的七个人。车祸婴儿、心梗老人、根城中毒者和水网坠落维修员逐张出现,都是正在生活的脸。十一名司机里又有两人转向白海。

七张脸停在公屏上。闻照野看完,示意水工把司机们自己的答复并排留在旁边。

答复排好以后,他把止戈剑身横在三道车轨的交会处,墨绿剑意贴地推开两道矮脊,将南门分成三条实体车道。担架和急救车都能穿过,方向盘仍握在驾驶者手里。

第二十一分钟,水网那边的承重阀忽然变重。程砚声的艇被向上吸,圆泡水膜贴住悬水层,两尾鱼挤得只剩薄薄一线光。

闻照野抬眼看向转录屏:“它拿水换签名?”

问天使盯着压力表。指针还在安全线以上,却一格一格往下掉。

她的话在压力表旁化成两行字:“水还没断。它在等这里的人先慌。”

根系城另一侧,无垠把更多根路纳入淡光。北根重新湿润,病树的裂口迅速合拢;拒绝接入的老根却被周围新生组织挤得变形。黑枝留在分叉处,永久断端抵住新肉,不接受被修成一根笔直的标准枝。

计时只剩五分钟。问天使已经看清控制接入点,也看清切错一层时,哪处病区会最先熄灯。

“还有五分钟。”问天使对老护士说。

护士攥住胸前的开关:“净塔下一轮会压心电。你走了,谁守?”

问天使看着她的手:“开关在你那里。”

老护士低声骂了一句,拇指却仍压在断线钮上。

第三十分钟,机械开关落下。

三根铜线同时弹出接口,垂回问天使的临时医疗架。她右眼里的画面晃了一下,暗角还在,裂纹也还在。

诊疗舱、氧气和手术灯没有熄。医生守手术,司机守车道,护士和本地机器守住血库。

铜线落地的同一瞬,南门的止戈猛地一沉。闻照野抬起头,净塔的第一道零心锁已经压进城区。

它没有让任何一颗心停止,而是让公共心电渐渐靠近同一节拍。一个孩子先被拖慢,一名老人被迫加快。睡眠、急救、恐惧和疼痛生出的不同波形,在白光里越挤越窄。

闻照野握住止戈,视线沿门柱、地板和病床间反复寻找。剑意每探出一寸,前方就横过一张病床,或一根维持心跳的管。

血库深处传来轮震。闻照野的耳中依旧空白,他却看见旧帘后的灯影晃了一下,附近护士同时回头。公共墙把一道疲惫的女声转成文字:别挡。

戴医用手套的手掀开帘子。一辆装满离线心电卷的手推车被推到灯下,车后还连着公共图上不存在的成排暗柜。

闻照野认出了那张脸。

温南枝从被城市删除的血库门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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