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王后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江芸和薇薇安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走廊,空气里的温度随着深入一点点降下来。
王后在一扇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铁门前停下,魔力波动微微闪过,门缓缓向内推开。
里面是个圆形的房间,不大,墙面是黑色的岩石,中央摆着一面落地镜,银色的镜框上爬满了古老的魔法纹路,镜面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先后顺序你们商量,白雪王后说,进去之后,直接向魔镜提问就可以了,它会给你答案。
江芸和薇薇安互相看了一眼。
你先吧。薇薇安说,语气平淡,我不急。
江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密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除了白雪王后只剩下她和那面镜子。
江芸走近,站在镜面前。镜中映出了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清醒。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想知道我的姨妈艾瑞利亚的下落。
镜面在这一刻荡起了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从中心荡开,随即,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从镜面深处传出来。
艾瑞利亚,序列3绿女巫,原籍拉贝尔王国东境,曾在魔法学院共助会借款,用于购置旅行物资与魔法材料。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她在借款后前往了花雨镇,经营着一家餐馆。
江芸绷紧了神经,听着魔镜的每一个字。
一年前,她最后的气息,消失在花雨镇的东郊森林深处。
魔镜的声音停住了。
江芸咬了咬下唇,她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无法确认。魔镜回答,她的生命气息彻底消失,但未检测到死亡波动,她的状态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我无法追踪到更多信息。
江芸在心里把这段话重复了一遍,把每个字都记清楚。
花雨镇,东郊森林,一年前。
和罗兰当时告诉她的时间倒是完全对得上。
她沉默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我的母亲呢?她在哪里?
白雪王后眼神一凛,但没有阻止。
这一次,镜面没有再起涟漪,它安静得有些出奇。
过了很久,魔镜才开口,无法回答。
为什么?
你的记忆中缺失了关于她的任何信息,我无法通过不完整的线索进行追溯。
江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原主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
自从她穿越过来后,她就一直试图找到有关原主家人的信息,但记忆中母亲的脸总是模糊的,父亲的身影也是,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画面和感受,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至于姨妈,也是在拿到那张欠款协议后才得到了有关她的更多记忆。
江芸心想,也许得到更多“原主接触过的物件”,就会想起更多关于家人的记忆碎片,但这件事只能暂时先放下。
她深呼吸,把失落压回心底,转身离开了密室。
白雪王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到你了,薇薇安。
薇薇安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密室,门重新关上。
江芸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水晶徽章,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脑子里还在转花雨镇那三个字。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密室里传来一声大喊。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薇薇安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眶泛红。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脚步又快又重,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
江芸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白雪王后从密室中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眼中有掩不住的担忧,你的朋友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她似乎有些接受不了。
什么答案?江芸问。
涉及她的隐私,王后摇了摇头,我不好开口,你还是自己去问问她吧。
江芸顾不得多想,转身朝薇薇安追去。
——
地下监牢,城堡的最底层。
湿冷,阴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索克斯王子被吊在牢房中央,双手高举,铁链从天花板垂下,将他整个人悬空,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但又使不上力。
他垂着头,满脸疲惫和狼狈,额前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嘴唇干裂。
一阵脚步声响起。
索克斯抬起头,看到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白雪。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盘起,露出那张因为虚弱而依旧苍白的脸,但眼神清醒冷静,没有一丝以往那种迷茫和依赖。
索克斯一见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开口,白雪,白雪你来了,快放我下来,这里面都是误会,我——
白雪不紧不慢从袖中拿出一个苹果。
猩红的表皮光滑,散发着某种诱人的香甜气息。
索克斯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骤然闪躲。
索克斯,你还记得这个吧?白雪慢慢走近,把那个苹果举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我喜欢吃苹果,所以每次见我,都会给我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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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克斯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我吃了很久,从夏天到秋天,你带来的每一个苹果我全都吃了。白雪顿了顿,但那些苹果里,每一个都被你下了毒药。
索克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高级魔药,爱情魔药的变种,就算是高阶女巫如果不仔细观察也根本发现不了,白雪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不清,对下药者产生依赖,时间久了,就会彻底离不开那个人。
她冷笑了一下,你好谋算啊,索克斯。
索克斯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最赤裸的算计和冷漠,对,我就是想利用你,从头到尾都是。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索克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嘲弄的意味,我需要的是你体内的风雪之心,那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你这个人,不过是那股力量的容器而已。
白雪听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曾经自己以为会很心痛,会难过。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索克斯那张撕掉了所有伪装的脸,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她面无表情地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第二个苹果。
这一个苹果更红,红得有甚至些诡异,表面泛着一层细微的黑色纹路,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腐烂与血腥的甜味。
“这是我自己培育的苹果,专门为你准备的,白雪平静地说,用蝙蝠血浇灌,加了七种毒草汁液浸泡。”
索克斯眼睛瞪大,开始挣扎,铁链哗啦啦地响。
白雪没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拳用力砸在他的腹部。
索克斯闷哼一声,胸腔里的气被打散,嘴巴本能地张开。
白雪把那个苹果塞进了他的嘴里,抵着他的下巴,逼他咬碎苹果,咽下去。
索克斯挣扎得更厉害,但魔法铁链把他吊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眼睁睁地把那口苹果肉咽进喉咙。
“放心,白雪松开手,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不会让你死,你还要接受拉贝尔女王的审问呢。”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拉贝尔女王已经下令逮捕所有纳特王国的高层和贵族,不久你就可以和你的父王见面了。到时候你们一定会有很多话聊。”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回头看了索克斯最后一眼。
“这种毒药会让你感觉钻心的疼痛,你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千万只蛆虫慢慢腐蚀,一寸一寸地烂掉。但你不会死,只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是你欺骗我的代价,好好感受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身后,索克斯开始惨叫,声音在牢房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撕心裂肺。
白雪走出地牢的铁门,没有任何留恋。
她的眼眶有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那滴泪是她留给自己的,她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流下一滴泪水。
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