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傍晚,京城安定门。
眼看天色将黑,隶属镶黄旗的安定门门千总图克善立刻扯着嗓门喊道:“时间到了,速速闭门!”
“得嘞!”
十几个八旗步甲士兵立刻协同行动,厚实的大门缓缓关闭。
就在大门即将闭拢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急声呐喊:“紧急军报,快开门!”
对于‘紧急军报’四个字,图克善这些日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几乎日日都有。
或来自草原,言汉军在草原上肆虐,言漠北有异动,求援;
或来自山西,基本都是哪个城池陷落的消息,同样求援;
或来自山东,也是求援。
对了,前几日还有来自山海关的急报,虽然图克善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猜测那个方向的动向定是和征辽大军相关。这几日京城内虽未有准确消息传出,但小道消息都言摄政王在辽东发生了惨败,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眼下又来紧急军报,图克善还以为又是山西来的,毕竟这几日那边的急报最多。
虽然心中有些烦,但图克善还是指挥士兵打开城门,让开通道,毕竟这就是他的活。
当骑卒靠近后,图克善才看清来人身影。
身穿军中短服,佩戴长刀,眼珠子通红,靠近城门也未减速。
图克善见状还想将之拦下检查凭证,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八百里加急!”急促的声音从骑卒的嘴中喊出。
五个字一出,城门处温度都好似下降了好几度。
要知道清朝驿递分级非常明确,三百里、四百里、六百里、八百里,其中八百里加急是最高等级,唯有极其重大的军情才会使用,例如叛乱、大捷等。
但从眼前这个驿卒的样子看,显然这次八百里加急传递的绝对不是好事。
图克善和守门士兵连忙退到两边,生怕阻碍了骑卒,那是砍头的大罪。
骑卒急速从众人中间穿过,很快便消失在城门洞中。
“八百里加急!准是出大事了啊!”
图克善喃喃自语:“难道太原失守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他心中总有一种大清随时要完的感觉。
皇宫,文华殿,外面天色昏暗,殿内却被烛火照得灯火通明。
代善伏在案上,还在忙着批复来自各地的奏折,边上范文程、刚林、祁充格等内三院大学士在边上协助。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多铎。
代善见到他却没有丝毫意外,率先问道:“大军准备好了?”
多铎也不客气,直接在代善下手坐下,然后道:“准备好了,三千八旗、三千绿营、科尔沁部千人骑兵都已抵达。”
“那便好,明日一早你便率大军出发,定要歼灭那些深入辽西的汉军,打通与多尔衮大军的联系。”
代善说完,轻叹一口气。
数日前,山海关传来的一道急报差点将他砸晕。
不知数目的汉军居然出现在距离山海关不远的地方,广宁前屯卫已经失守,前方什么情况尚不可知。
这条消息对满清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多尔衮大军的后路被切断了啊!
经过满清一众人商议,也得出了和多尔衮他们差不多的结论,汉军定然是穿越松岭,至于如何穿越松岭他们还猜不透。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股汉军消灭,然后将多尔衮等人救回来。
要是多尔衮麾下那支大军出事,大清的天就真的塌了。
代善立刻抽调兵马,但经过之前数次抽调,京城可谓异常空虚,几乎抽不出太多兵力。
代善几番忙活,耗时数日硬是挤出来三千八旗兵,其中大半都是近期刚从余丁转正的。
但三千兵力还不保险,代善又将京城东面城池守军大肆抽调,勉强凑了三千绿营兵出来,代价就是京城周边几乎都是空城。
此外,他还跑去拜见了布木布泰,将目前的情况详述了一遍,希望布木布泰出面调动目前驻扎顺义的科尔沁部。
布木布泰也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目前大清已经到了存亡之时,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皇位,便同意了代善的提议,残破的科尔沁部勉强凑了一千骑兵出来。
就这般,代善耗费好几天总算凑了七千步骑出来。
军队有了,但谁领兵又是个大问题。
眼下京城能领兵的人几乎都派了出去,剩下的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就是威望不足,镇不住这支成分复杂的军队。
考虑之后,代善将多铎放了出来
现在京城要说领兵能力,代善能信得过的也就多铎和阿济格两人了,不过想到阿济格之前搞的那些骚操作,代善果断选择了多铎。
为了让多铎能名正言顺领兵,代善上书请求顺治下旨免了他的罪责,还恢复了多铎的豫亲王爵位。
至于多尔衮对此会不会有意见?
代善根本没管,反正不管多尔衮这次能不能安全回来,他的摄政王之位都没了,谁还搭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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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代善还有些担心,多铎笑道:“二兄放心吧,汉军在这个时节穿越松岭,能过来的兵力必然不多,而且汉军引以为长的火炮无法带过来,本王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代善点点头,然后从案桌上拿起一份敕书交给多铎:“现在情况紧急,一切从简,这东西你拿着。歼灭汉军后,你立刻带兵去前方大营接掌大军。记住,不要再和汉军纠缠了,接掌大军后第一时间带大军回撤,关外一应城池全部放弃,大军直接撤到山海关。”
多铎接过敕书打开看了看,内容没问题,上面让多铎以征北大将军的名义接管大军,附带的还有大将军印。
将东西收好,多铎问了个问题:“要是多尔衮不愿意交出大军怎么办?”
代善眼神一寒,瞥了那些距离好几步且低着头的大学士,然后他贴近多铎耳边,小声道:“多尔衮多疾,可暴毙!”
多铎一惊,“这?”
代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多尔衮自去年开始做出众多错误决策,以致我大清陷入当今不利局面,自该承担该有的罪责。你放心,本王已经请示过太后和皇上,还与朝中几位满洲重臣沟通过。”
多铎眼神一亮,这消息可太好了。
自从多尔衮将漠北之战的全部罪责丢到他头上,将他削职幽禁,原本仅存的兄弟情谊全没了,双方剩下的仅有仇怨。现在有机会报复多尔衮,他可不会放过。
一旦多尔衮死了,代善年老,阿济格还在幽禁中,整个朝廷好像没人能与他争锋啊!
多铎好似看到了自己身为摄政王被众人朝拜的样子,又好像看到了风韵犹存的布木布泰委身他的画面。
一时间多铎眼神都有些迷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呐喊声。
“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