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巴带着千余人冲到太平军营寨百步外便勒马停下。
“所有人下马！”
太平军的营寨他们早就观察得清清楚楚，呈正方形，每一面长近两百步，寨墙高近七尺，厚不到三尺，全部以沙土堆砌。
寨门外布置了一圈拒马，距离寨墙约二十步的地方有一道丈宽壕沟，六尺深沟中灌满了辽河水。
壕沟外还不规则分布着大量陷马坑。
这种防御，以骑兵强冲就是找死，连那道壕沟都冲不过去，唯有步战强攻。
待所有人下马，蒙古人在桑巴带领下步行继续冲锋，他们还扛着几十架之前拖在战马后的简易木梯。
冲在最前面的人举着宽大的厚木板，就像一面面巨大的盾牌。
太平军迟迟没有放箭。
现在的雨势比之前又大了不少，这些雨水不仅会影响火器，还会影响弓箭的射程、威力。
“一百步！”
“八十步！”
“七十步！”
“徐参将，还不放箭吗？”负责这面寨墙前线指挥的千总回头问道。
徐大力感受了一下雨势，摇摇头：“再等等！五十步可放。”
一众朝鲜士兵手握上好弦的合力弓紧张的等待，有的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却没有一人敢提前放箭。
他们身边那些汉人军官正死死的盯着呢！
反倒是冲锋的蒙古人率先忍不住了，刚跨进七十步范围就有人开始放箭。
但他们使的是骑兵软弓，箭矢还受到雨水影响，落入营寨中已经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太平军有土墙掩护，还有盾牌遮挡，几乎没有威胁。
“五十步！”负责观察的士兵大喊。
“放箭！”千总大声喊道。
一声令下，早就蓄势待发的太平军将士们齐齐松开弓弦，两百多支箭矢混杂在雨点中激射而出。
“铛铛铛！”
大量箭矢被那些厚木板挡住，虽然有的箭头穿透了木板，但已然造不成什么伤害。
仅有少数箭矢从木板空隙中射了进去，雨声、脚步声中响起了惨叫声。
“抛射！”
“嗖嗖嗖！”又是几百支箭矢凌空越过前方那些木板，然后划过一道弧线射向蒙古人后方。
“啊啊啊！”一个个扛着木梯的蒙古人中箭倒下，他们身边的人迅速抬起继续往前冲。
扛过三轮箭矢，蒙古人冲到了壕沟前。
“搭梯子！”桑巴的粗嗓子突然响起，声音非常大，蒙古人听得见，就连大营中距离营门有些距离的丁伟都听到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扛梯子的蒙古人在其他人掩护下冒着箭雨将一架架木梯平放在壕沟上方，几架梯子并在一起，接着那些举着厚木板的人将木板铺在梯子上。
很快，十余条宽数尺的简易通道出现在壕沟上面。
“还算聪明！”丁伟笑了笑。
他对此并不慌，壕沟的作用本就是作为营地前的一道缓冲，防止敌人一窝蜂地冲到近前，更是防备那些骑兵，他从来没指望一道壕沟就能拦住敌人。
更何况蒙古人的做法也是将他们变成了靶子。
只见通道刚搭好，一个个蒙古人就前赴后继地踏上简易木板桥。
“集火！”
太平军的箭雨开始对准那些通道所在的地方，几乎每个通道都有二三十把合力弓对着，射出的透甲点钢大箭在雨水中闪烁寒光。
“噗嗤！噗嗤！”
一声声箭矢入肉的声音从木板桥上传来，中箭的蒙古人或直接毙命，或惨叫着从桥上落入水中。
狭窄的木板桥只能容一人通行，蒙古人手持的皮木盾太小，根本护不住全身。大部分蒙古人仅有一身皮袄，即便少数有铁甲或布面甲的也挡不住透甲箭。
几乎上桥一个就落水一个。
当然蒙古人也不是吃干饭的，那些还未上桥的人纷纷架起弓弩朝土墙后的太平军放箭，意图压制太平军的火力。
虽然太平军甲胄坚实，但毫无防护的脸部直面蒙古人。短短三十步的距离让那些射术精湛的蒙古人可以精准点射，即便是骑弓在这个距离下也能要了脸部中箭之人的性命。
“弩队上！”徐大力下令。
上百太平军齐齐冲向土墙，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架克敌弩，三支射虎毒药箭已经上好弦。
太平军不管是骑兵营又或是步兵营，每个营在常规武器之外，刘炤最新又给每个营配备了克敌弩百架当作备用，防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放！”
一声令下，上百人齐齐扣动弩机，三百支射虎毒药箭齐射而出。
一瞬间，壕沟对岸的蒙古人倒下数十人。
有的直接被命中要害毙命，有的受伤倒地后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动静。
“射虎毒药箭！”
桑巴脸色微变，常年和大明边军打交道的蒙古人对这种狠毒的弩矢自然不陌生，中箭难活。
比起火器，这东西更让人恐惧。
眼看迟迟没人能冲过去，桑巴急了，他知道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一把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当作盾牌挡在身前，然后一脚踏上木板桥。
“噗嗤！”箭矢的破空声很密集，桑巴能感觉到手中尸体被射中。
他不为所动，靠着尸体当盾牌两步跨过木板桥，而在他身后也有人借着他的掩护紧跟着冲了过来。
“杀！”
桑巴手持长矛，带头朝土墙冲去。
他刚冲到近前，两根长足有一丈六尺、以大毛竹制作的狼筅兜头砸下，顶部一根根向外延伸的枝杈、加装的枪头看着非常瘆人。
桑巴是第一次遇到这玩意，下意识横起长矛抵挡。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虽是挡住了，但狼筅上面各种细小的枝杈、倒钩在他双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甚至带走了不少皮肉。
桑巴连忙往上用力将两柄狼筅荡开，但还不等他收招，一柄长枪已经斜着刺来。
躲无可躲，他微微扭动身体。
“刺啦！”枪头穿透布面甲表面那层布，然后从两片甲叶缝隙中刺进去，在桑巴腰部外侧的地方留下一个深三寸的伤口。
桑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刚开始就遭了重。
好在这时候紧跟着的几个蒙古兵已经冲了上来，两人以盾牌挡住再次砸下的狼筅，又有一人护着桑巴后退。
堂堂先锋大将好悬没先死在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