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炤带人与蒙古人鏖战时,五月二十一日上午辰时,三十余艘各式船只抵达辽南外海,即将进入旅顺港。
张煌言站在一艘大型福船上,手持千里镜正在观察岸上的情况。
只见数杆大旗竖立在港口高处,上面太平两个字非常显眼。
一队队兵甲齐备的士兵游走巡哨,靠岸的哨塔上有人挥舞大旗,示意可以进港。
“居然是真的!”张煌言喃喃自语。
此前他一直在舟山组织义军、打造战船,没想到绍兴突然有人来,让他随沈、谢、温三家的船队前往辽东。
当他第一次得知太平军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根本不信,但监国命令难违,他还是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毕竟万一呢?
待汇合三家船队,从沈玉、谢道彦、温传锡口中得知更详细的辽东情况后,他心中依然将信将疑。
直到现在,他心中的疑虑也才消失了八成。
但依然没有完全相信,除非亲眼看看河东的情况。
“张修撰,马上要登岸了。”沈玉走到张煌言身边提醒了一句。
张煌言放下千里镜,转头问道:“你说太平军刘都督愿意见本官吗?”
沈玉有些迟疑:“这个草民也不清楚,我等这也是第二次和太平军打交道。不过您代表的是监国殿下,是大明正统,想必刘都督不会拒绝吧。”
“希望吧。”
张煌言希望接下来能亲自在辽东各处走一遭,好实地弄清太平军的真实情况。
没多久,所有船只陆续进港。
岸上,傅山和李楠看到沈玉等人下船,主动迎了上去。
“自几位离开辽东,傅某每天盯着海面,可谓是望眼欲穿啊!今天总算等到了。”
沈玉拱拱手,笑道:“劳烦傅将军挂念,我等也想早点回来,只是回去的时候逆风消耗了不少时间,加上你们需要的货物很多,筹集也用了不短的时间。”
这趟还是他们三个领队。
傅山看了眼三人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这位是?”
沈玉三人居然隐隐落后年轻人一步。
不等沈玉三人说话,张煌言微微拱手,说道:“好让傅将军知道,吾乃大明翰林院修撰张煌言,奉监国鲁王殿下的命令前来慰问太平军诸位将士。”
傅山眼睛微眯,不动声色道:“没想到我等不过草莽之辈,些许名声竟会落入大明监国之耳,着实让人意外。”
傅山也不意外会有大明官员过来,毕竟沈玉三人上次离开前明说了会将消息报给浙东监国的鲁王。
“傅将军过谦了。你们能在辽东起事,掀了东虏鞑子的老家,让监国殿下与诸位朝官敬佩不已。”张煌言的态度很谦逊。
“呵呵,这都是大都督的功劳。”
张煌言微笑:“刘都督自是功高,但也离不开傅将军与诸位将士的奋战之功。”
傅山颇有深意地看了张煌言一眼,淡淡道:“我等的性命都是大都督救下的,谈何功劳?行了,眼下还得尽快和他们三位完成交易,只能怠慢张修撰了。”
张煌言面色不变:“无碍,那是应有之意。”
傅山点点头,然后看向沈玉三人,问道:“不知诸位这次带了多少东西?”
“共有官布三万匹、棉花十万斤、铁锅一千口、盐五千石、各类药材三千斤、硝石五万斤......”
沈玉边说边将货物清单递了过来。
傅山接过后仔细看了看,都是太平军的急需品。不过光看清单还不行,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能否上船看看?”
沈玉连忙道:“当然可以,傅将军还请随我来。”
沈玉在前面带路,傅山带着几个人上船,李楠留在岸上维持秩序。
张煌言也跟了上来。
第一艘大船里装的都是布匹,船舱被堆得满满的。
沈玉让人取下一匹,然后道:“傅将军请看,此次我等所运布匹皆是质量上乘的官布。”
傅山接过简单看了看,白色棉布,幅宽一尺八寸,重约三斤,布匹两头织有红纱。
他回身看向自己带上来的几人,“怎么样?”
这几人都是被满清从关内掳掠到辽东的,以前在关内都是做生意的,各种生意都有,自然对各种货物也有了解。
听到傅山问话,其中一人道:“回傅将军,是正宗的红纱官布,与小人以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所谓官布,其实就是一种法定征收、上缴国库的定额白棉布,属于田赋折征之物。起源是因为松江、嘉定等地适合种棉,宣德年间的周忱于是在江南推行以布代米交税,这便是官布。
朝廷收上来的官布,或赏赐给藩王、官员、外藩,或发给边军做冬衣,同时也会当作马市交易的货物。
即便万历初年定下‘一条鞭法’,官布代税之策也没有变。
傅山点点头,笑道:“沈船主,你们本事够大的啊,连官布都能弄来。”
沈玉苦笑:“这可不是我们本事大。”
“哦?为何?”
“自几年前开始,朝廷为了缓解库银空虚,临时将松江、嘉定等地改为征银,导致地方上囤积了大量官布无处可去。这几年战乱,一些百姓生活困难,遂将官布拿出来贩卖,于是市面上出现了大量官布。”
“原来如此。”
沈玉笑道:“这船上除了普通官布,还有百余匹三梭布,乃是我们带给大都督的礼物。”
“我代大都督谢过你们的好意。”
傅山带着人一艘艘船查看,耗时数个时辰才看完。
“所有货物都没问题,卸货吧。”
“行。”
回到岸上,傅山让李楠盯着卸货,他带着沈玉等人来到一处新建的仓房。
“这里面便是此次的交易物,你们可以看看。”
沈玉、谢道彦、温传锡三人也没客气,直接走了进去。
这次交易货物数量太大,三家投入太多,由不得他们不小心,毕竟也是第一次和太平军交易。
仓房内货物种类并不多,但都是珍品。
东珠、人参、皮毛...
三人看得满脸惊喜,全是稀缺的货物,带回去根本不愁卖,收这些东西可比收金银划算多了。
等待三人查看时,张煌言突然问了句:“傅将军,不知本官能否去辽阳或者沈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