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炤还在和丁伟商量布防之事，毕竟巴达礼部并未被全歼，随时有可能杀回来。
正说着，孙皓突然扑到面前来了这么一句，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刘炤看向孙皓，对方头上没带头盔，头发乱糟糟的披散，身上的紫花布面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布面大量破损，都是利刃造成，且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这般情况明显是奋力搏战所致，何至该死？
孙皓依然跪在地上，没抬头，带着哭腔道：“赵公，没了！”
刘炤心中一震。
“怎么回事？”他急忙问道。
“鞑子日日攻城，城中兵力损失惨重，连女人都上了城墙，昨日赵公也披甲上阵，谁曾想被几个鞑子盯上了，身中四箭，当场就没了！”
话毕，孙皓直接哭了出来，额头贴地。
刘炤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片刻后，他看向丁伟：“城外交由你负责，注意防备蒙古人再杀回来。”
“是。”丁伟也听了孙皓的话，自然知道出了大事。
转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孙皓，刘炤面无表情道：“带路。”
没多久，刘炤就在由原睿亲王府改的沈阳府衙中见到了赵兴的遗体。
昨日赵兴身披的那套甲胄已经脱下，箭矢也被大夫取出，清洗后换了一身白衣躺在床榻上，好似在睡觉。
只是鼻腔间已经没了吸气、呼气。
刘炤着实没想到赵兴就这么死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算下来还不到一个月，且之前几个月未见，但刘炤依然记得当初在托克索农庄中首次见到赵兴时的样子。
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三十九岁小老头，问话时人都在哆嗦。
现在身上有肉了，人变年轻了不少，见他也不哆嗦了，但却再也睁不开眼。
谁能想到当初赫图阿拉一别竟是永隔？
“还没入关啊，还没回你老家看看，你怎么就死了呢？”刘炤喃喃自语。
虽然这几个月他已经见惯了生死，但此时依然很难过。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良久，他转身看向进来后就一直跪在地上的孙皓。
“和本都督说说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大都督，五月初七蒙古鞑子入寇开原，北部边墙失守，一直到五月十三消息才传到沈阳，当时镇守辽北的第一营已经退到了铁岭，但鞑子也在南下。黄参将与曹参将商议后，遂领兵前去支援，等他们抵达蒲河所时，铁岭不战而失，第一营只剩不到两百人带着重伤昏迷的杨参将退到了蒲河所，于是他们便于当地建立防线，试图将蒙古人挡在蒲河北岸。最开始传回的消息还算顺利，鞑子数次欲渡河都被挡了下来，可谁想到就在五月二十日蒙古人大部突然绕边墙突破了蒲河防线。”
顿了顿，孙皓继续说道：“蒙古鞑子留三千人困住了蒲河所的守军，其余人都扑向了沈阳。而之前黄参将和曹参将出发时带走了城中大部分守军，仅剩属下所部不到三百人，还有一些此前留下的重伤未愈的伤员。鞑子攻势凶猛，赵公一边组织防御一边派人向辽阳报急。但城中兵力太过薄弱，加上损毁的城墙未修，防守很艰难，今日若不是大都督及时来援，恐怕沈阳城已经失陷了。”
刘炤听完许久没出声。
这般结果他都不知道该怪谁？
怪杨飞？区区两千余步兵要防守几百里长的边墙，面对的还是过万骑兵，难道还能指望他大发神威将蒙古人挡住？
你哪怕把白起、韩信弄来也得抓瞎。
怪黄叶和曹行宗？那也不可能。
两人所作的应对并没有问题，将蒙古人挡在蒲河以北、防止他们冲进沈阳甚至辽阳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们也都是步兵，数量也不多，想拦住到处都是窟窿的防线也不可能。
怪孙皓？也说不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上了战场没有谁比谁高贵，都是一刀或一箭的事，赵兴既然上了战场，谁能保证他一定万全？
“城中伤亡多少？”
“截至昨日，守军战死超过五成，还有两成重伤，其余人几无完好，身上个个带伤，队总、旗总、百总几乎损失殆尽。城中尚未痊愈的伤兵也都上了城墙，几乎没有人活下来。城中官吏都上了城墙，折损过半。此外城中协助守城的百姓伤亡近一千五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今日一早又有伤亡，预计总体数字还要更多。”
一战几乎将沈阳打废了。
城池还在，但内里差不多空了。
刘炤看着跪在地上的孙皓，沉声道：“你守住了沈阳，有功；但保护赵兴不利，这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本都督降你为百总，不过依然代理本部，算是戴罪立功。”
“大都督，末将无颜再居百总，愿为一小兵冲杀在最前。”
刘炤摇摇头：“本都督向来信奉功是功、过是过，你守住沈阳，本该升官发财，但护卫赵兴不利，这是过。该赏赏，该罚罚。”
“末将谢大都督饶恕。”
又回身看了眼赵兴的遗体，刘炤叹了口气后朝外走去。
如今危机还未完全解除，他不可能将时间都消耗在这里。
没多久，丁伟急匆匆跑进城。
“大都督，福胜门外的鞑子都跑了，看方向是往北面的蒲河所跑去了。”
刘炤倒是没想到这些蒙古人如此果断，居然这就跑了。
“收获呢？”
“斩首两百余人，不包括城中守军斩杀之人，俘虏近三千，而且经过俘虏指认，郭尔罗斯部的头人固穆也死在了当场，是受伤后落入护城河中淹死的。”
“骑兵将士们情况如何？还能不能坚持？”
丁伟拱手道：“大都督放心，将士们还能奔袭百里杀敌。”
“嗯。”
刘炤点点头， 然后道：“将城中之事交由孙皓收尾，骑兵全员集结，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丁伟脸上还有疑虑：“大都督，城中守军能动的都不到一百人，俘虏足有近三千，咱们一旦离开，这么多人他们怎么看得住？”
刘炤眼神一冷，淡淡道：“此战没有俘虏！”
“啊？”丁伟一愣。
“你只有一个时辰。”
丁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末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