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清河堡东南群山之中，刘炤正在一处原明军墩台中休息。
在积雪中跋涉好几日，他总算是抵达了辽东腹地。
这一路着实艰难，无尽的密林，最深处厚达三尺的积雪，走着走着就分不清方向。哪怕他手中有地图，也迷路了好几次。
不过一路走来也让他大开眼界，几乎没碰到一个清军，连鸦鹘关都空无一人。
简直难以置信。
而据他观察，山下的清河堡中也见不到军队的影子，甚至堡中都看不到人影。
要知道清河堡是辽阳东面最重要的堡寨之一，控制清河路，北接沈阳屏障的散羊峪堡、马根单堡，可谓是重中之重。
连这里都是这般景象，刘炤都不敢想辽东其余各地是什么样子。
满清此时在辽东的防御如此薄弱是他此前没想到的。
不过这对刘炤和太平军来说都是好消息，他对接下来的行动也更有信心。
换了身寻常包衣所穿棉衣，又往头上扣了顶皮帽，将整个头颅遮得严严实实。
待天色变黑，他从山上下来，然后悄悄摸向清河堡。
本打算翻墙进入，可来到堡门前，刘炤惊讶地发现堡门竟然是敞开的。
差点让他惊掉下巴。
这还是守备森严的边堡吗？
慢慢往里摸，城门口一个守军都没有。
今夜月色还不错，大致能看清近处的情况。
清河堡给刘炤的第一印象就是破败，房屋大门敞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不见主人家的身影。
有的房顶都漏了，却也不见修缮的痕迹。
堡内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偶尔有野猫野狗的叫声。
走了一段距离，刘炤觉得这就不是有大量人居住的样子，一点近期的人类生活痕迹都没发现。
又往里深入一段距离，总算在堡内一处还算完好的房子里见到了火光。
他小心地摸进去，就见火光自房屋中传来，里面有五六人围着火堆而坐，看起来是一家人。
刘炤又在周围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生人。
心中有了主意，他一脚踹开房门。
房屋中正在烤火聊天的几人被突然的破门声惊动，迅速转头就见一人从房间外冲进来，手中还提着刀。
两个成年男人下意识想起身去拿放在墙角的腰刀，刘炤大喝：“别动，否则别怪我手中的弩矢不认人。”
两人望去，果然来人手中端着一架弩，上面三根弩矢正冰冷的指向他们。
“好汉，我们不动，还望不要伤了我们的性命。”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的男人连忙说话，同时还举起自己双手示意没有威胁。
另一人看起来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其余动作。
“将他们都捆起来！”刘炤喝道。
“好汉，我们...”
“别废话，否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放心，我就是来问你们一些话，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便会离开。”说话时刘炤还丢下一捆绳子。
男人虽然不是很相信刘炤的话，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拒绝，否则强弩上的三根弩矢顷刻间就能取了他和自己儿子的性命，剩下四个老弱也不可能活下来。
捡起绳子，男人将其余五人都捆缚起来，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捆住了双脚。
刘炤看了眼，绑得不算紧，但他也没多追究。
在火堆边坐下，刘炤看向那个中年人，“你叫什么名字？其余人是你什么人？”
“回好汉，小的名胡莱，其余都是小的家人。”
“你的身份？”
“大清礼亲王府麾下农庄管事。”说话时还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好似这个身份有多荣耀似的。
“好汉，如今辽东都是大清的天下，礼亲王位高权重，你杀了我们会让你在这辽东无立足之地。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你今晚没来过，如何？”
“呵呵！”
刘炤冷笑，然后手中长刀在胡莱的儿子腿上一划。
“啊！”惨叫声迭起。
胡莱面色大变，连忙说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切勿伤人。”
他也看出来了，礼亲王这张虎皮对眼前这位好像没用。
“记着，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废话，明白吗？”
“明白，小的明白！”
刘炤这才满意，然后问道：“清河堡中的人呢，为何我走来就见你们一家？”
胡莱有些疑惑的看了刘炤一眼，眼看刘炤眼神逐渐凌厉，连忙回答：
“回好汉，清河堡中原本居住的旗人去年就随大军迁往了关内，无人居住自然就荒芜下来。小的本是住在城外农庄，只是冬日苦寒，庄子里的房子保暖不行，于是就临时搬到了这里。眼下这座院子原本是前明守备衙门，住起来暖和。”
刘炤知道满清入关后旗人大量内迁，但具体何时迁移的他不清楚，没想到这么早。
“其余各城堡也是如此吗？”他又问道。
“都一样，就连辽阳城中都没多少人了，许多不重要的堡寨都空无一人，唯有盛京、广宁等重要城池有旗丁和他们的家口留守。”
“可知各地有多少军队？”
胡莱连忙摇头：“好汉，小的虽然为礼亲王办事，但说到底就是个奴才，哪能知道那些机密的军国大事。不过据我所知，周围堡寨都差不多和清河堡一样。”
“汉民呢？”
“您是说那些奴隶？”
“嗯。”刘炤面色不悦。
胡莱因为低头，没发现刘炤的脸色，还在继续说：“都在城外面的庄子里。主子们都走了，就剩咱们这些包衣留下看着那些奴隶干活。”
又问了一些问题后，眼看榨不出更多的消息，刘炤果断扣动弩机。
弩矢穿透胡莱的脑门，他倒下时还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刘炤起身，不顾其余人求饶将他们全部解决。
虽然说过不杀他们，但对这些畜生没必要讲究什么信誉。
不过这场问话刘炤的收获也不小，基本能确定此时辽东前所未有的空虚。
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刘炤离开清河堡。
眼下夜色正黑，正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时候。
此前胡莱已经将清河堡周边农庄的情况全盘托出，刘炤倒也不怕找不到地方。
想了想，他直奔一个人口较小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