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刘炤突然接到一个让他深感意外的消息。
建奴发生了哗变。
虽然刘炤觉得一直被汉军围困的话，清军迟早会自己爆炸，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此时塔山堡中粮草应该还充裕才对，不可能是饥饿引起的哗变。
那为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刘炤盯着眼前白远山派来的塘骑询问。
“回大王，就在昨日一早，塔山堡突然城门大开，里面的建奴浩浩荡荡出城往宁远城方向杀来。根据探查，当时出城的几乎是建奴的全部兵力。只是当这支建奴军队行至距离宁远城十里左右的地方时，不知为何突然有数十名建奴士兵脱离队伍向西面逃去，接着有建奴兵马前去追赶，双方在距离大部队不到百步的位置发生激战。
或是受此影响，目睹这一幕的建奴士兵发生了哗变，有的士兵四散逃走，有的与其他人发生战斗，并且哗变很快蔓延到全军，建奴数万人就此崩溃，最终仅剩数千人退回塔山堡，其他人基本都四散跑开。
属下来报信前，左副将军已经率大军四面围困住塔山堡，并安排了搜捕小队外出抓捕建奴溃兵。”
刘炤闻言大致猜到了清军溃败背后的缘由。
显然多尔衮被他的信刺激了，加上此时清军已经别无他法，唯有拼死一搏方有可能杀出一条生路，于是多尔衮打算带人南下和刘炤拼了。
如果胜了或许能一鼓作气逃回关内，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山海关已经落入汉军手中。
只是多尔衮高估了清军的士气以及承受能力。
清军士气早在被汉军包围时就大大降低，之前强攻宁远防线数日不得过以及绿营兵不断逃跑等事更是让清军士气跌到了谷底。
虽然及时撤回了塔山堡，但这些日子由于看不到前路，清军的士气不仅没能回升，反倒让绝望的气氛不断在军中蔓延。
等到多尔衮宣布继续攻打宁远防线，早就被汉军打得有些恐惧的清军心底那股绝望之气被激了起来，进而有人不愿送死选择逃走，从而引发全军大崩溃。
毕竟八旗本就是拼凑起来的军队，遇到大逆风自己就会玩崩自己。
要是未入关前的清军或许还不至于这般，但此时满清已经入关了两三年，战力即便还没发生大的滑坡，可心气早已不同。
这对汉军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简单思索后，刘炤立刻下令：“留五千辅兵坚守宁远，其余人带上十日干粮即可拔营。阿布鼐率本部骑兵为先锋率先出发，抢占连山驿，封锁建奴溃兵的南下之路。”
“是。”
汉军立刻行动了起来，一刻钟后阿布鼐就带两千多骑兵率先冲出宁远城，刘炤紧随其后带着剩下的步军同样往北急行军。
等他率军抵达塔山堡外时，已是一月二日傍晚。
让人安排士兵扎营，刘炤立刻召集白远山等北路将领。
“情况怎么样？”
白远山立刻说道：“回大王，目前可知的是多尔衮带着残兵退守塔山堡，城中建奴应不到万人，另有数万人散落周边，截至目前抓捕、击杀不到万人。西面虽有沙河儿堡、长岭山堡等地驻军协助，但依然有许多人翻山越过边墙逃入松岭深处，另有上万人目前集中在沿海地带，看样子是想借着沿海浮冰躲过宁远防线回到关内。”
“逃入松岭的人暂时不用管，加大对包围圈内的搜捕，凡是溃兵不用留活口。”
这个时节，毫无防备下逃进松岭深处，百人中能活下来一个都是幸事。
反倒是逃往海边的需要尽快处理。
“传令，定藩军骑兵二营、三营、四营全部出动，尽快将沿海地带的建奴溃兵全部清剿干净。”
“是。”
汉军主力近十万人将塔山围得水泄不通，骑兵全部撒出去追剿溃兵，同时刘炤下令从宁远和锦州方向调集红夷大炮前来。
汉军忙得如火如荼，但塔山城中却相反，透出一股死气沉沉之像。
清军士兵东倒西歪地靠在城中各处，面上无精打采，透出一股死灰色，也就开饭的时候眼中能看到些许亮光。
残破的原大明守备衙门中，满达海、谭泰、阿山等人都聚集在这里。
一处完好的房间中，多尔衮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隐有一股死气，一名清军的随军大夫正在把脉。
当日清军发生哗变后，尽管多尔衮与清军诸多将领拼命维持，可最终也仅剩下不到四千人尚且听命，其余人已经彻底失控，甚至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叶臣与蒙古正白旗固山额真伊拜在镇压哗变时遭到射杀。
眼看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多尔衮带着剩下的人逃回塔山，然后就再也撑不住了，吐出好大一口血后就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
片刻后，大夫离开房间，诸多清军将领立刻围了上去。
“摄政王怎么样了？”
感受到众人好似要吃人的目光，大夫心中害怕，磕磕绊绊说道：“摄政...摄政王身体早有病根，自月前便逐渐虚弱，此次急火攻心引动体内的隐疾，恐怕......”
“恐怕什么？”满达海厉声问道。
“恐怕没多少日子了。”大夫说完，立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满达海轻声问道：“不能挽回了吗？”
“如果回京的话，那里药材足够，再好好静养应能多撑两年，但现在......”
满达海有些无力的挥退那个大夫。
现在他们被困在塔山，哪来那么多珍贵药材给多尔衮用？
至于回京？
呵呵，他倒想，但回不去啊！
谭泰看向满达海，“贝子，眼下摄政王病重，咱们这里数你地位最高，接下来该怎么办？”
满达海看着众人，面无表情道：“眼下城中兵员不足七千，士气低迷，而城外汉军十数万，突围已经不可能，我等所能做的唯有死守塔山，等待关内朝廷从后方击溃汉军，到时或有一线生机。索性现在城中粮草足以支撑数月，暂时无忧。”
“可要是汉军不愿等下去呢？”
“那就唯有拼死一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