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喻栀都在哭。
她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后背贴着车门,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眼泪从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把下巴和脖子都弄得湿漉漉的。
她的嘴唇张着,嗓子已经哭哑了,哭不出什么大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又细又碎的呜咽。
南宫逾朔坐在旁边,伸手去够她的肩膀,想把她拉过来。
她偏过身子去躲,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落了空,又伸过去,这次够到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一缩,把手抽回来,藏到身后,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伸手,偏着头看着她缩在那里哭,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软软的,哄她:“栀栀别哭了,嗓子都哭哑了。你抬头看看我,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哭。
他又哄了几句,换着法子说,说带她去吃好吃的,说给她买好看的衣服,说到了地方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一句都不接,眼泪把膝盖上的裤子洇湿了一小片。
他哄了不知道多久,自己也有些倦了,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和山影,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她不哭了也好,哭也好,人在他手里就行了,他这么想着,心里那团东西就安稳了一些。
天快黑的时候,车下了高速,进了一座小城的城区。
临城。
一个还算发达的南方城市,楼比溪田村那边高一些,路也宽一些,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街边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的。
可跟京城和沪市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那些高楼矮了一截,那些霓虹灯也没那么密,连空气里那股味道都不一样——
少了一点大城市那种冷冰冰的、紧绷绷的东西,多了一点南方小城特有的潮湿和懒散。
南宫逾朔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街景,嘴角那个弧度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太看得上的意味。
他没打算在这里长待,就是过一夜,明天继续往北走。
他在临城有几处房产,都是早年随手置下的,平时不怎么住,今晚去的那一栋是他让人提前打过招呼的,收拾过了。
车拐进了一片别墅区,沿着一条安静的小路往里开了一段,停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面。
那栋楼不算特别大,可也比他平时住的地方宽敞,带着一个院子,院墙很高,铁门是电动的。
车刚停稳,喻栀就醒了。
她一路上哭累了,后半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此刻被刹车的那一下晃醒,睁开眼看见车窗外面那栋陌生的房子和那道高高的院墙,整个人又绷起来了。
她往车门那边缩了缩,手攥着门把手,整只手都在颤抖。
南宫逾朔先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
他弯腰看着她缩在里面的样子,偏了偏头,笑了一下。
“到了,下来吧。”
她不动。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伸进去够她的胳膊,她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另一侧的车门,退不了了。
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不紧,可她挣不开。
他把她从车座里带了出来,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脚又离了地,整个人在他臂弯里挣了一下,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嘴里哑着嗓子喊“放我下来”。
他抱着她往那扇铁门里走,步子不急不慢的,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散散的:“别闹,进去再说。”
陈舒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南宫逾朔抱着喻栀进了那栋别墅。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陈舒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几扇亮起来的窗户,摇了摇头。
他跟着南宫逾朔这些年,见过他疯的样子,可没见过他疯成这样。
从京城追到沪市,从沪市追到滨海,又从滨海追到那个叫溪田村的山沟里,现在好了,人抢到手了,抱着上楼了。
陈舒靠在车门上抽完了一根烟,又从兜里摸出第二根,他无事可做,也懒得进去看那两个人什么情况。
他就站在院子里,靠着车,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看着院子里那几盏地灯把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照得绿莹莹的,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夜越来越深了,院墙外面那条路上的车声也渐渐稀了。
陈舒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
他抽了四五根烟,把烟头都摁灭在一个花坛边沿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自己那辆车上眯一会儿,那扇别墅的门开了。
南宫逾朔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衬衫,深色的,领口的扣子松着,露出一大片胸口。
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红红的,新鲜的,从锁骨附近一直延伸到衬衫领口遮不住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白金色头发有些乱,有几缕翘着,像是被人揉过。
他的脸上带着那个散散的笑,可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底下多了一层懒洋洋的、餍足的、像是刚吃饱了什么东西的满足感。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陈舒还站在车旁边,偏了偏头。
陈舒看见他出来,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口哨很轻,带着调侃。
“哟,费了那么大劲把人抢到手,这大半夜的不搁楼上好好陪着,下来干嘛?”
南宫逾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栀栀刚睡着。”
陈舒“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着,意味深长。
他往二楼那几扇窗户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南宫逾朔领口那几道抓痕,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真哄睡着的?没干别的?”
南宫逾朔偏了偏头,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分,可他没接那个话茬。
他只是说:“栀栀累了大半天了,也该让她好好歇歇了。”
陈舒看着他那个样子,他把烟头摁灭了,站直了身子,问了一句:“那之后呢?把她带回京城?”
南宫逾朔嗯了一声,说是有这个打算。
陈舒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少了那些调侃的调子。
“朔哥,我得跟你说清楚,盯着那个姑娘的,可不止你一个,霍知野、祁宥铮、夙玦……哪个是好惹的?你把人从溪田村带走,消息肯定瞒不住,他们迟早找过来,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南宫逾朔听完,偏过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收了一下,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他冷笑了一声,那个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短促又冷。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们?”
陈舒看着他那个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至少得有个准备。”
南宫逾朔把手插进裤袋里,偏着头看着院墙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我想好了,”他说,“他们要是敢来,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跟我抢栀栀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
陈舒的脊背凉了一下。
他看着南宫逾朔那张侧脸,看着那个散散的笑底下那种冷得发沉的东西,他知道南宫逾朔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姑娘,他要杀人。
陈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两圈,又咽回去了。
他跟南宫逾朔认识这么多年,知道这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劝也没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整了整外套的领口,开口了:“我妈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有点事让我回去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不能跟你一起了。”
南宫逾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替我跟阿姨问个好。”
陈舒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那辆车走。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回过头来,又看了那栋别墅一眼。
二楼的灯还亮着一盏,光线从窗帘缝里透出来,淡淡的。
他又看了一眼南宫逾朔,那人还站在院子里,手插在裤袋里,偏着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的窗户,脸上那个表情陈舒说不清楚,又疯又痴又满足,像是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攥在手里了,攥得死紧,怎么都不肯再松开。
陈舒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不要弄出人命。
他弯身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然后踩下油门,驶入了夜色里。
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细长的光,越走越远,最后被那条路的拐角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