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不用安王官印，转头又想出一枚新印。
六宗联验。
这次谁也没借古人的脸。
六家宗门各出一小瓣印纹，拼成一朵六瓣花。只要有人提交的宗门凭据都通过核验，商会就在最上方盖一朵完整的花。
听起来公允。
看起来也比乌龟威风。
试行第一日上午，许怀安拿到了一朵五瓣半。
栖霞观证明他的外门考察身份有效。
护体复试已过。
基础御器课在修。
外驿封样登记有效。
河工公开记录可查。
危险器具夜间独值资格没有。
负责拼印的伙计看了半天，在第六瓣边缘补了一小道墨。
“这样算半瓣，表示大体可信，但有一点没过。”
许怀安把纸转了个方向。
半瓣朝上时，很像墨没蘸匀。
“商户知道缺的是哪一项吗？”
“背面有清单。”
“昨天那块黄木牌的背面也有。”
伙计顿时对背面失去了信心。
第二名测试者是林小满。
她六瓣齐全。
每一份凭据都是真的。
可她申请的是现实深夜的长期值守。
六宗凭据里没有一项能证明她每晚都在线。
排班页反而清楚写着，她只能在两个固定窗口上线，临时失联须由本地值守接替。
完整的花对这份岗位没有帮助。
第三名是一个叫陆重山的本地木修。
他只有两宗凭据。
一份桥梁榫接课。
一份现行工具许可。
没有玩家任务履历，没有护体复试，也没有跨宗封样记录。
他申请修一座木桥的护栏。
两项都正好管用。
纸上却只能盖两瓣，看起来比许怀安的五瓣半低了一大截。
“若你是掌柜，会选谁？”许怀安问拼印伙计。
“只看花，选你。”
“若护栏明早就要修？”
伙计打量了一下许怀安。
许怀安筑基初期，能让练习剑直行三丈，空剑回鞘成功率也有所提高。
至于木桥榫接，他目前最大的经验是从桥上经过时尽量不添麻烦。
“还是选陆师傅。”伙计说。
六瓣花的问题并非凭据虚假。
恰恰是每一瓣都真，拼在一起才让人误以为“瓣越多，人越适合”。
六宗代表午后开会。
有人提议给凭据加权。
桥梁岗位，木修凭据算三瓣。
药仓岗位，丹药与转运凭据算三瓣。
夜间岗位，再给在线窗口一瓣。
许怀安在纸上列了十七种常见岗位。
每种岗位继续拆，半个时辰后，墙上出现一百三十六种花。
有的七瓣。
有的三瓣带尾巴。
有一张因为同时涉及渡桥、药材、夜班和危险器具，长得像一只被踩过的螃蟹。
横刀问鼎盯着那面墙。
“要不还是用字？”
这回没人笑他。
用字慢一点，却能说清是什么。
六宗最终保留联合核验通道，不保留合成印。
通道只做三件事。
把申请事项列在最前。
显示与此事直接相关的凭据、来源、有效期和限制。
不相关的凭据默认收起，需要时由本人主动展开，不参与任何花瓣多少的暗示。
六宗还各自保留撤销权。某宗发现凭据错误，只撤自己的那一项，并把撤销送到用过它的事项；不能一掌拍碎其余五宗的真实记录，也不能等着中央花朵自己变色。
傍晚，陆重山拿着两份凭据去修护栏。
商会回执上没有花。
只有两行字。
桥梁榫接课：有效。
现行工具许可：有效，适用于普通木构护栏。
他用了两个时辰换掉三根腐木。
许怀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学会了递楔子。
递对了四次。
第五次递成一块镇纸。
陆重山把镇纸还给他。
“许道友，你的五瓣半呢？”
“没盖。”
“可惜。”
“不可惜。真盖了，它也不会替我认楔子。”
失败记录里还有第四份样本。
一名丹修去年确实通过夜间药材保管课，凭据上的宗门印也能验真。六瓣花取的是“曾通过”，没有地方画有效期，于是那一瓣仍然完整。
可保管课每年都要复核。
他的复核已经过期十一日。
若把这一瓣挖掉，旁人只知道少了一瓣，不知道他是从未学过、凭据伪造，还是仅仅需要补一次复核。三种情况的下一步完全不同。
最后回执只写：夜间保管课已过复核期，附补核时辰；补核前不能独值，白日分拣资格照旧有效。
花没有办法把这些话缩成一片好看的缺口。
第二日，商会把六瓣花样稿贴进失败记录。
六宗凭据仍是六宗凭据。
没有因为彼此站得近，就长成一枚能替所有人作决定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