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安的程序损失申请,旧臣替他算出了三万六千两。
数字写在一张烫金长卷上。
从甲等通缉发布之日起,按前朝皇嗣每日尊养、名誉、车马、护卫、误政与精神惊惧分别计价。最后还有一项“未能及时登基造成的天下损失”,暂不定额,建议另议。
许怀安看完第一栏,便把长卷退回。
“为何不报?”韩守义问。
“我没住过每日一百两的行宫。”
“若非拘提,本该住。”
“谁给我?”
韩守义没找到承担人。
“名誉损失总是真的。”
“要写具体事件、传播、影响和请求。不能因为最后主案不成立,便把天下所有没发生的好事都标价。”
旧臣长卷没有进入正式申请。
许怀安领的是普通表。
第一页先问限制从何时开始、依据哪份文书、何时撤销。
第二页问具体损失。
日期。
经办环节。
当时应有的程序。
实际发生的情况。
已经由谁先行支付。
是否另案处理。
最后才是请求金额或补救方式。
过去数百日的拘提记录很多。
许怀安没有自己全抄。
现行保管机构按他的查阅权提供本人相关索引,住址、伤情和同车者隐私先作遮盖;若某一项确实需要核同车证言,再按案号申请有限查阅。
第一处对得上的是两顿饭。
从白石渡转州城那次,交接册记午后出发,次日过午入所。押送车食料页却只列护送人员,不列被拘提者。候提房入所页从次日晚饭起算。
中间少了当日晚饭和次日早饭。
横刀问鼎的旧直播里,许怀安在驿站吃过一张干饼。
饼是林小满买的。
两文。
次日早上则由秦三娘车队分过一碗粥,车行账里记临时客食三文,尚未向许怀安收取。
所以申请不能写“拘提期间绝食一日”。
他吃了。
只是本应由监管链提供的食宿,实际由同行先垫。
第一项请求不是把两顿饭再赔给许怀安。
两文返林小满。
三文返秦三娘车行。
若垫付人同意转给本人,另出说明;不能因为申请人叫许怀安,便把别人付的饭钱装进他的钱袋。
第二处是一次重复绕行。
同一张夜牌被两处驿站分别当成有效路线,押送车在已经完成交接后又绕回六里。秦三娘的车损已经另案核过,不能在这里重复申请。
许怀安本人因此错过半日试役班次。
东七田有点名与当日劳务价。
可核损失六文。
第三处是候提房延迟出门。
解除当日,正文在辰时生效,送达页却到申时才进房。许怀安多留了三个时辰。
期间有饭。
没有额外收费。
他原定下午去阵堂复验,预约被改到次日,没有扣贡献。是否存在实际误工,暂时找不到。
申请页可以要求说明送达延迟和改进。
金额栏留空。
没有实际钱损,不代表程序便不用查。
也不能为了让延迟显得严重,临时给三个时辰编出一份本不存在的高价差事。
第四处是鞋。
一双草鞋在长途提送中磨穿。
许怀安写到一半,自己划掉。
那双鞋本来就旧,正常走同样路也会磨。拘提路线确实让他多走过几段,却无法可靠分出哪一寸鞋底属于错误程序。
“为何不先报,让他们核?”林小满问。
“可以报事实。”
“金额呢?”
“不知道。”
他最终把鞋写入情况说明,不主张全价。
第五处是一份被重复抄送的身份限制。
甲等主案早已转入会审,一家商会仍依据过期副联拒绝他的普通货物寄存。寄存物后来改走别家,多付四文。
这四文有收据。
但责任未必全在原监管机关。
要查撤销当时是否已经发出、商会收到什么版本、谁没有更新。许怀安只提交事实,不先把责任人填成自己最不喜欢的一个。
填到日落,正式申请共有五项。
饭钱五文,返垫付人。
半日误工六文,申请本人补偿。
送达延迟三个时辰,申请程序复核,暂不主张金额。
鞋损事实一项,不主张全价。
过期限制导致多付寄存四文,待查责任链。
三万六千两变成了十五文可见钱,其中还有五文不是给他。
韩守义看得心疼。
“公子受困数百日,只值这些?”
“不是只发生这些。”
“那为何只写这些?”
“因为这张表只收能落到具体损失和程序上的。”
甲等主案不成立,是对指控的结论。
监管期间是否合法、哪里做错、谁实际垫钱,是另一组问题。
不能为了证明后者值得查,把前者换算成一座不存在的行宫。
申请送出以前,许怀安在利益关系栏补了一项。
薛谨曾参与多段拘提、押送和证物交接。
他如今担任制度监督。
涉及本人经手的部分,应当回避决定。
两顿饭不大。
正因为不大,才更看得出一套程序愿不愿意把自己的缺口也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