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牌回查席上摆着三件东西。
一张十二年前的死亡簿，一块在回澜秘境留影中出现过的巡检牌，以及九次发生在原主死后的权限记录。
三件上面都写着罗庆。
横刀问鼎绕着桌子看了一圈：“所以他死了，又活了，然后还学会了分身？”
林小满把三张空白责任页推开：“所以先别让三件东西挤进同一个人。”
罗庆至少有三份。
第一份是真实旧牌原主。
巡夜司北河器材房领件吏，真名罗庆。籍贯、婚契、俸簿、十指印与坟都在，十二年前死于肺疾。
他活着时领用过九河识伪样和一份反向尺度拓样。
职责是登记器材。
不是白石尺房校尺人。
他的真实行为到死亡那日为止。
器材房的同僚证言也重新核过。真实的罗庆做事仔细，识得领件号，却不会校准坎枢铜尺；他肺疾末年连北河仓门都很少出，更不可能在十多年后进入回澜秘境。
死者生前领过识伪样，说明这条权限最初从哪里来。
不能说明后来每一次是谁用了它。
第二份，是回澜秘境里自称罗庆的活人。
他懂旧河工规程，能读坎枢铜尺，持有巡检侧门权限，并从许怀安一行那里取得三处不完整反向刻度拓影。
现有留影、脚印、同伴证言与后续接应记录能证明这些动作。
不能证明他就是死去领件吏复活。
秘境留影里，许怀安曾故意把一处拓影压在手肘下，问过对方旧尺第七节的回差。自称罗庆者没有去看尺面，先看配重，答的是维护人员才熟悉的算法。
他懂规程是真的。
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仍是另一件事。
第三份是“罗庆牌”。
旧牌原主死后仍有九次权限使用。身高、步幅与口音至少分三组，说明不止一个人借过牌。
前四次领用发生在正规维护预算取消以后。
两桶防水漆与尺绳确实用于石门外库维护，行为未必恶意，却借了死者权限；后五次涉及九河总衡材料、旧牌线和反向拓影复制，风险更高。
回查人把九次记录按身高、步幅、签字习惯和进门口音排开。第一、三次来人跛左脚，第五次步幅更大，第八次说南河口音。若硬说都是同一人，除非罗庆死后不但复生，还隔几年换一双腿。
“游戏里也不是不可能。”横刀问鼎说。
薛谨指了指案卷：“那就拿复生记录来。不能拿‘也许有法术’替九次证据签字。”
四次真实维护仍须追责，却不与后五次同一处理。库里当年取消了正规维护预算，值吏为了不让外库漏水，默许借旧牌领漆；他们对借牌与绕开复核负责，不因漆最后刷在真墙上便无事。后五次若明知拓影会被拿去调快潮钟，故意和后果又另算。
三份不能再合成一个永生罗庆。
铜尺拓影的真实用途也完成核对。
三处反向刻度与四十七斤潮钟配重上的三道白线，并非藏宝图。将弧面配重按旧尺度校准，可在没有原尺的地方复现三个关键下沉位，用于校正旧闸，也可用于把潮钟调快、制造错误潮时。
技术本身两用。
周砚生在院里做了一次公开复验。
同一组三点，放回旧闸副砣，能把闸位校准；把第二点故意移半线，潮钟便会比真实潮时快一刻多。围观玩家本来等着看藏宝图显形，最后只看见两只砣一上一下。
横刀问鼎叹气：“宝藏呢？”
“下游不被错潮冲走，算不算？”周砚生问。
“很值钱，但不好截图。”
秘境自称罗庆者取得拓影后，城外接应线确曾用同样三点校一只副砣。副砣后来进入地下市场，被拿去改快潮钟。
这条证据链能落到具体物件与行为。
不能证明死者罗庆在坟里遥控。
活人“罗庆”的真实姓名仍未确认。
身份结论不完整，不妨碍行为结论成立。他以假名参与秘境、取拓影、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巡检权限并接上副砣线，继续按在逃关系人追查；通缉写“自称罗庆者”，不再拿死者户籍抓人。
旧牌的九次使用则逐次处理。
真实维护的补程序、追借牌责任。
涉及调时和材料转移的进入案卷。
无法确定使用人的，不把死者遗属叫来赔。
罗庆的妻子已经改嫁。
她过去因旧牌案件被问过四次，终于拿到一张明确说明：其夫死亡后使用不归死者本人或遗属当然承担。
她看完只说：“早该写。”
过去四次问询里，总有人拿着那块旧牌问她，丈夫生前是否藏过同党、是否留下秘本，甚至问坟土有没有动过。她每回都得重新证明一个已经埋下的人仍然死着。
这次问询吏只核死亡前的领件记录，并把死亡后的九次使用另开新页。
她按下指印，想了想，又问：“以后若再有人拿他的牌呢？”
“抓拿牌的人。”薛谨说。
“不会再来问坟？”
“除非坟自己来领东西。”
她终于笑了一下，把那张说明折好收进袖里。
这条线没有抓到一个戴面具的总首领。
却把死者、活人和岗位权限各自放回了该在的卷里。
第二个长期借名更麻烦。
袁忠。
因为这个名字既有死人，也有活人，还有七种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