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铁母屑烘养的七日里，许怀安继续工作。
宗门旧档整理。
商会材料批次校验。
车行回执核对。
三项都在医堂允许的轻劳务范围。
他把三块木牌挂在床边，每完成两刻便翻一面。旧档最费肩，排在上午；批次校验多用眼和口述，放在午后；车行回执按送达时间穿插，不为凑满时辰拖到夜里。
第一天结束，三块牌只翻了两块半。
横刀问鼎替那半块着急：“再抄六行不就齐了？”
许怀安正在热敷右肩：“六行抄完，明日少做半刻。”
“可今日看着完整。”
“债主收明日的钱，不收今日的完整。”
他没有接最值钱的夜间阵巡。那项贡献高，却需要连续四个时辰维持灵识，不适合右肩恢复；也没有因材料快到了，便暂停秦三娘等人的分期。
阵巡管事来问过一次，说只缺一人，做完能得两点贡献。韩守义听见“两点”便想替他应，管事又补了一句：“中途不可换岗。”
许怀安指向医堂纸上的“两刻”。
“你可以坐着巡。”
“右肩会因为我坐着，就不知道四个时辰有多长？”
管事看完脉案，转身去找别人。高报酬没有因此变成被夺走的机缘，只是一份他当前做不了的工。
第二个完整劳务周期收入五十六文。
宗门贡献三点。
按分期表，私人收入三成进入债务支付池。此前四十二文与本期五十六文合计九十八文，三成为二十九文又四成小文。
本地铜钱不切四成。
履行簿先记二十九文，零头滚入下一期。
账房第一次写成三十文，说四舍五入方便。秦三娘一方若每期都向上取，许怀安会提前多付；若下一名债主又向下取，各人之间便会因结算次数不同产生偏差。
许怀安把九十八文拆成九个十文和八个一文，三成分别记二十七文与二文四成，合计二十九文四成。整文支付，四成留在履行簿。下一期先加零头，再取整，不让“方便”固定偏向任何一方。
账房看着那“四成小文”叹气：“它若永远凑不成一文呢？”
“最后一期一并结。”
“那我要记到最后？”
“你也可以现在发明四成铜钱。”
账房决定还是记账。
秦三娘是第一顺位，不是因为她嗓门最大。
车损方案最先完成、金额明确、收讫条件齐全。赵四平与周砚生同意按各自确认时点和比例依次结，不靠身份高低临时改顺序。
钱仍等车行账期交割。
回执、见证栏与收款盘未齐，账面先列应付，不把尚未交到债主手里的铜钱写成已还。
宗门贡献则先处理筑基欠额与准备资格。
三点里一点进入四十七点欠额，两点保留课程、借检与材料处理。加上先前累积，他可用状态没有被还债清空，欠额也真实减少。
有人质疑，他一边欠宗门点，一边还保留可用贡献，是否特殊照顾。
杂役房拿出同类医疗借材规则。
十三名借材者都保留最低工作与课程额度，否则他们无法接任务偿还。许怀安用的是同一条，没有皇嗣专属比例。
质疑的人仍不服，要求看十三人的具体欠额。
杂役房只公开适用条款、人数和抽样结果，姓名与伤情遮去。要证明同一规则存在，不必把十三个人欠了多少药钱贴到墙上。
韩守义很想把许怀安那一份单独贴出来，以示公子磊落。
“别人会以为只核了我。”许怀安说。
那张豪气十足的单人公示最终也被压回卷里。
材料补齐也依靠普通工作。
水行寒泉砂以清洗劳务和少量现金换得。
木芽髓使用宗门借材额度，计入新的个人材料账，不与第一次已损欠额混为一批。
黄土胎由库房按普通准备者顺序借检。
铁母屑到货后，许怀安用商会校验工钱支付自己那份处理费。
火行赤火盐须等下一轮阴干，他申请参与盐架维护，以工抵部分费用。
每一份都有来源。
没有哪一份从系统任务框里跳出。
材料匣旁另放了一本小账。哪一份是现钱买，哪一份借材，哪一份以工抵费，验封人是谁，都记到对应页。韩守义翻到最后，发现没有“旧臣进献”一栏。
“臣等也可筹一点。”
“可以按公开赠与规则申请。”许怀安说，“先写来源、上限和是否附带阵营条件。”
韩守义默默合上账本。他想给公子添材料容易，想不顺手添上一句复国大愿，显然很难。
旧档整理中，许怀安又发现一次对自己不利的记录。
某名五灵根弟子在材料凑齐后停掉所有劳务二十日，身体状态确实更好，却因欠账逾期被迫在筑基前夜处理争议，反而失眠。后续课程因此要求债务安排在静室前完成，不是简单“准备期什么都别做”。
许怀安把自己的分期回执、拘提提送与材料时间放到同一张日程。
不把工作压到静室前。
不把修炼日排满案卷。
也不承诺自己永不遇见突发事。
制度能替他分流多数事项。
真正的人命急救仍可能打断。
准备不是建一间世界不准敲门的玻璃房。
第七日，铁母屑烘养合格。
材料房没有只看日期到了。三张吸潮纸依次压过盒底，前两张干燥，第三张也未显水线；细屑过筛无结团，封口残息与到货样一致，烘养才算结束。
金行材料入个人准备匣。
匣上有四把普通封签：本人、材料房、医堂与监管见证。
没有第五把皇族锁。
火行赤火盐还差十一日。
秦三娘的车行账期，则在第二日先到。
傍晚，车行账房送来一张交割通知。
次日辰初，二十九文，带齐三联回执。
纸角还特意添了一句：只收铜钱，不收前朝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