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把最早试筑日期往后推了九日。
许怀安没有讨价还价。
他先停五行小样，按医堂要求只做日常三成吐纳。不是引气九层掉了，也不是发现什么皇族暗伤，而是右臂火行回落比左臂慢，需要先找原因。
第一项排查是旧伤。
西门谈判棚爆炸时，碎木擦过许怀安右肩。伤口早已愈合，医馆当时只记轻伤。杜蘅用细灵针沿肩臂试过，发现靠近腋下的一段经脉对火、金两行同时经过时略紧。
单走火行，没有问题。
单走金行，也没有问题。
两行在短时内先后增压，右臂才会麻。
“当时为何没查出来？”韩守义问。
“当时查的是他会不会因失血、骨伤或烧伤出事。”杜蘅说，“没人拿筑基压力去验一条刚擦伤的胳膊。”
旧伤不是唯一原因。
许怀安近两月长期坐车、抄卷、熬夜听证，日常吐纳又常被提送打断。引气九层已经稳定，不代表身体在最适合压缩气海的状态。他能正常走路、开会、牵一壶水，也可能不适合在同一天把五路灵息压到经脉上限。
医堂将原因暂列三项。
旧伤处双行承压偏紧。
连续案务造成恢复不足。
火、金小样间隔太短。
没有一项单独足以断定不能筑基。
三项叠在一起，足以让最早日期后移。
杜蘅安排九日观察。
前三日不做承压，只以温养汤、低量吐纳和肩臂舒展恢复。
第四至第六日，火、金分开小样。
第七至第九日再做先金后火、先火后金两种顺序，至少各三次。
任何一次麻意超过十息，重新计时。
许怀安问：“十息从哪里来？”
“医堂过去三十七例五行适应记录。不是天道刻在墙上，是我们能看到风险明显上升的一条停线。”
这条停线可能不完美。
至少比“感觉还能撑”更可执行。
政治事务没有停。
九河十五日交割进入最后三日，中书、枢密和河渠司都催公开命令簿期满意见。许怀安将能书面说明的事实一次写清，之后退出实时合议。
他的说明只有三页。
第一页列七栏形成原因。
第二页列自己此前封承发库与合并西门通道的两次判断错误，提醒维护者不要把他的建议当永久正确。
第三页写：本人正在医堂评估，不能参与即时决策；任何节点不得以“等待许怀安意见”为由暂停现行供水与合法交割。
薛谨在后面加监管注明。
许怀安没有获得命令簿署令权，退出合议不构成授权转移。
周砚生问为何要把两次旧错再写一遍。
“他们若只记我提过七栏，会把格式叫成怀安簿。”
“名字不好？”
“出了错会很难改。”
石门守闸人收到后，将说明列为形成材料，不放在每日执行页最上方。命令簿继续由各节点实际责任人填写，没人每天先读一段许怀安语录才敢开闸。
第三日，右臂麻意完全消失。
第四日单走金行，平稳。
第五日单走火行，也平稳。
第六日重复，两次回落只差一息。
证据开始变好。
韩守义认为这说明九日后便可放心。
杜蘅摇头。
“我们目前证明的是休息后能过单行。”
“不是五行同时压入也一定能过。”
第七日，先金后火。
两路灵息顺利退回。
第八日再做一次，仍然平稳。
到第九日，许怀安按同样顺序完成第三次，右臂没有麻，气海也没有刺痛。
杜蘅没有把“身体准备不足”划掉。
她改成：
休息及改序后证据改善，偶发冲突尚未排除。
最早日期没有再往后推。
也没有因此提前。
当晚，许怀安收到九河交割期满公示。
九处节点全部完成第一轮四方共验。
公开命令簿却只得到六处同意继续试行。
另外三处，要求先删掉“实际后果”一栏。
三处理由并不相同。
一处担心只要公开损失数字，所有临时处置都会先被当成赔偿承诺；一处认为军务后果可能反推出守兵数量；最后一处最坦白，书吏说自己过去只抄“奉行完毕”，根本不会写一条命令究竟让谁多等了半日。
石门没有替它们全写成拒绝公开。
赔偿与事实记录可以分栏说明。
军务细节可以进入具名保密附页。
不会写，则需要范例和人手，不是删除后果的理由。
这些意见由六处赞成节点与三处异议节点自己继续合议。许怀安没从医堂发一张“必须保留第七栏”的命令，只把西门袭击与白沙误工两例为何离不开后果记录送作材料。
回复送走时，他右臂又出现了一次麻意。
不是小样引起。
他只是连续写了两个时辰。
麻了四息，便恢复。
杜蘅把这次也记进评估，没有因为来源不够像修炼便忽略。
前九日的好结果仍然成立。
偶发冲突，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