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津先收到正文。
纸上写四方共验、十五日交割，也写任何单方命令不得替代。
它没有收到附册。
守闸人知道要四方一起验，却不知道本节点该验哪一组闸尺、哪三页地方水册，也不知道旧接口回报要封到哪一刻。
石门正好相反。
它先收到技术附册。
十一页里，石门对应的尺数、水册页与人工回报频次都很清楚。首页却只有跨署附册号，没有皇帝真印全文。地方水官不敢拿一套技术说明当成已经生效的紧急交割。
寒汊得到的最少。
一张封验号。
封验号能在河渠司总送簿里找到，说明正文和附册正在路上。它既不能告诉寒汊该做什么，也不是一张空白支票。
三处都拿着真东西。
没有一处拿全。
横刀问鼎看完收件状态，觉得这是送信人的过错。
“为什么不装一袋？”
河渠司夜值主事把西陵火场记录递给他。
许怀安曾把药、粮、人员交换都集中在西门，一辆油车便切断三条路。第三份诏故意让正文与附册分走：正文走夜收急保链，附册走河渠官驿与宗门阵讯。一路被截，另一条至少能证明有这件事，也能保住技术资料。
风险没有消失。
从同时丢失，变成先后到达。
正文一线用了七段夜收窗口。
王都内廷值房交河渠司夜收台。
夜收台只验封套号与收件点，不审技术内容。
下一段驿站换马。
再下一段由北河夜渡送过断桥。
每段只见自己前后两手，没人掌握全部路线。中途一名值席员把“寒汊”看成“寒汉”，封套在错误木格里多睡了半夜。
这不是隐藏首领调度。
只是字写得太草。
附册线则在白鹭坡遇见塌方。宗门阵讯先把页码与校验短句送到石门，纸本车绕路，因此出现内容先到、正式首页未到的局面。
有人怀疑这正是夜收故意制造的空档。
调查先核出发时辰。
正文与附册在王都本来就相差一刻离开；分路原则写在河渠司应急保全册里，三年前洪汛也用过，不是这次临时发明。寒汊错格与白鹭坡塌方分别有值席簿、修路记录和二十余名滞留车夫能证。
没有证据说明两件延误由同一人安排。
也不能因延误有普通原因，便宣布途中绝无人为利用。
现阶段只按已经确认的缺件处置。
朔津不做最终交割，先保持人工守闸，按正文封存单方钥签，等待附册确定具体尺数。
石门继续原有低回报运行，技术附册只用于预先核数，不拆旧接口。
寒汊不因一个封验号减流，保留现行支渠供水，将收件不全公开给地方水册官。
三项由各节点现有责任人签。
许怀安没有取得远程开闸权。他只把“不完整文书能做哪些可逆准备、不能做哪些正式交割”写成对照意见，再由河渠水官与宗门阵师独立复核。
意见送出后，朔津军方仍想先收钥。
守闸人请他们看缺失的附册页码。
“你们连该收几枚都不知道。”
军官回答可以先全收。
“那正是四方共验要防的事。”
两边僵了半日，最后只共同清点外封。钥不离柜，军方看见封号，河工继续值守。
石门则出现另一种诱惑。
它拿到的尺数很详细，地方阵师照着预调了半格闸叶，发现回报果然更稳。有人主张既然技术有效，何必等正文。
地方水册官查到下游一处春灌临时改道尚未录入附册。
若按纸面再开半格，东渠会多水，西渠会少。技术附册形成于王都，不可能自动知道两日前刚挖的土沟。
石门把闸叶调回。
真技术也要经过本地实测。
第二日午后，朔津附册补到。
石门正文到达。
寒汊同时收到两份，却发现正文封套比附册早编号、晚半日进门。三处终于都能进入四方交割，送达时辰却已完全不同。
安王府说第一份储位通知最早形成。
燕王军府说监国诏最早在北线执行。
河渠司说第三份最快到达部分节点。
三方都开始拿“先”字争下一步。
可第一张到门的纸，未必是第一项有权进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