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应到的官员没有迟到。
他按原定时辰出发。
只是王都宫丧封街比原定时辰早了半刻。
宗正寺少卿带着谱册走到永安门外，正赶上宿卫更换宫门牌。旧牌已经收走，新牌尚未发下，谁都不敢让一名抱着皇族谱册的人凭脸进门。
他在门外等了三刻。
中书红匣在门内等不了。
启封条背面另有一项急例：宫丧正报已验，而共同启封官确因封门、伤病或道路中断不能到场时，可由中书两名官员、起居注保管人与宫门见证先验外封，开匣录制保全副；不得据此单独发布册立、迎储与调兵命令。
中书用的就是这项。
寅初一刻，外封完整。
寅初二刻，红匣打开。
寅初三刻，第一份全文副本录成。
中书侍郎、起居注保管人和宫门见证各签一栏。三人没有冒签宗正寺少卿的名字，记录上也写明对方仍在永安门外。
原件没有因此变假。
保全副同样不是偷抄。
问题出在第四刻。
安王府一名属官拿着中书的宫丧递送牌来到值房，说王府需确认储位安排，以免各军误听谣言。值房给了他一张只供当场阅验的摘要，页首印“保全副待宗正确认”，页尾不准带出。
属官没有带走纸。
他看完后口述给门外随员。
随员把十二行摘要记成七行，又将“依旧制推进册定”写成“依诏迎安王入东宫”。这七行在卯初从安王府发往三处城门与北线。
每个字都能在真诏里找到近似出处。
整句权限却是王府自己补的。
安王府辩称，口述不是公文，只是向部属说明形势。
北门守将拿出的却是一张调班记录。
他正是看见“依诏迎安王”后，将燕王宿卫的一队人撤出内道。若口述已经让别人改变值守，它便不能在产生后果时退回普通聊天。
会审没有把这七行算成第四份假遗诏。
它是对第一份真诏的越范围转述。
来源、转述人、接收人和实际后果分别登记，不与原件混号。
宗正寺少卿在辰初入宫。
他先核外封留影、开匣记录与保全副，再与中书共同完成正式录副。原件未换，三稿与封缄都能接上。他认可第一份诏真实，也在正式通知里保留“核谱牒与册礼条件”。
安王府要求他把前一份七行急信追认为有效。
少卿拒绝。
“我能确认原诏，不能替你确认口述。”
“可口述内容来自原诏。”
“粥也来自米，你不能拿一粒米说自己已经发完一锅。”
韩守义对这个比方很满意，认为宗正寺终于有人会说人话。
正式副本到午后才离开中书。
第一路送宗正寺储册房。
第二路送门下与现行中枢合议席。
第三路向各地说明：储位程序已经启封，安王谱牒与册礼待核；任何地方不得自行以此设东宫官、征兵、征粮或接管九河。
安王府收到同一份通知，认为最后一句过于谨慎。
北线一名安王支持者却已经用早晨那七行急信发布护送任务，招了二百多名玩家，许诺把石门节点控制权算作迎储功勋。
任务是真实存在的玩家任务。
奖励也确有王府公会出资。
它仍不能把“去石门站队”变成第一份诏的正文。
许怀安要求公示把三种东西分开。
原诏：储位预处与册定程序。
保全副：启封时为防原件损失而录，不具备单独发令权。
王府七行急信：依据阅验内容转述，增加“迎储”解释，并已造成宿卫调班与玩家集结。
安王府的人问，为何不直接写急信无效。
“因为宿卫确实动了，玩家也已经上路。”许怀安说，“越权不等于没发生。”
处理后果，不能先假装纸没送过。
安王府撤回对三处城门的调班要求，北门恢复原值守。玩家任务则加上“王府阵营自发行动，不构成九河授权”，已经领的路费不追回，继续前往者须按节点普通访客登记。
一份封存四十一日的真诏，终于走完正式送达链。
它没有自己长腿。
从红匣到宗正寺，从正式副本到王府口述，每换一只手，便多一项需要具名的责任。
而第二份监国诏不同。
它没有在匣中等皇帝驾崩。
皇帝尚有呼吸时，燕王已经依据它批过第一道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