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安进入引气九层的第一件事，是叫门外值守进来作证。
值守姓孙，刚从同伴手里抢回最后一块夜饼。
“突破也归拘提所记？”
“至少记清时辰，免得明天有人说西陵城史匣半夜给我灌了龙气。”
孙值守隔着门看了半天，只看见许怀安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
没有灵光。
没有异香。
窗外也没有玄鸟落下。
他按规定请来一名随队医修与一名栖霞观见证。两人先核脉息，再问近一季服药、受礼与修炼记录。医修翻完八十二次完整吐纳、十二次中断和九日瓶颈复核，结论写得很短。
普通吐纳积累。
五行灵息自行跨过引气八层瓶颈。
无丹药，无灌顶，无外来灵力，无可见异象。
栖霞观见证又在后面补一句：五灵根资质未改变。
韩守义天亮来看时，对这一页十分不满。
“修为精进，至少可称天人有感。”
孙值守指着昨夜记录：“天人没来，饼少了两块。”
“那是你吃的。”另一名值守在旁揭发。
许怀安没有参加夜饼案。他先按周砚生寄来的办法自查灵息。
引气九层让气海容量扩大了一些，经脉运转也比此前稳。可这种稳，距离护体还差一整门功法，距离御剑则差功法、剑、师父和大概很多次摔东西。
木练剑又被摆上桌。
这次剑尖抬起半寸。
随后向旁边一歪，砸在许怀安脚背上。
医修把“轻微挫伤”写进突破后状态。
横刀问鼎试图只拍前半段。
林小满已经把后半段也留了影。
“引气九层能不能接战法任务？”横刀问鼎。
“不能。”
“护送呢？”
“我仍是被护送的那个。”
“御剑送信？”
许怀安把木剑递给他：“你先让它向上。”
横刀问鼎自己也不会。
修为只改变了修为栏。
许怀安不会御剑，不会护体，没有学过正式攻伐术，也没有凭空获得阵法权限。他的《牵水术》能把一满壶水拉过桌面，碰见关着的门仍得叫值守开。
拘提副卷更没有变化。
薛谨在当日监管页添上“引气九层”，下方照旧写甲等生擒通缉有效、活动须交接、跨署强制保全建议仍需两名独立复核。
许怀安曾在王都封承发库的判断中犯过错。修为从七层到八层、再到九层，都不能替那项限制期满。
孙值守甚至把提送时间提前了半刻。
“为何？”
“你昨夜突破，医修要求今日路上走慢些。”
许怀安第一次见到修为提升导致更早起床。
西陵余案的最后一次公开听证就在这天。
有限赦免已经执行，旧官分项复职，粮仓共管稳定运行，昭宁年号退出新文书却保留历史形成标识。西门袭击、松风过夜失踪和商号债没有为了结卷硬塞答案。
听证结束，太守想用“西陵恢复”四字作结。
冯南舟要求加“待核事项继续”。
会审正座两句都写。
恢复不是遗忘。
继续查也不是继续围城。
许怀安在见证页签名，现钱仍是一百一十六文，宗门贡献仍是四点。秦三娘六百文车损、马六斤与赵四平补偿、摔碗三文、周砚生伤药与灵砂等旧债，一笔没有因他多一层修为少掉。
韩守义看见账，提议以西陵感恩捐替他先还一部分。
“不收。”
“百姓自愿。”
“西陵的公账刚分清，我不想用自己的债教他们再混一次。”
午后，西陵案卷封箱。
许怀安原以为下一站会回九河北线，继续查自锁节点和夜收链。
第一匹中枢急驿却在申时冲进官驿。
马口全是白沫，信使连水都没喝，先交一枚内廷病急牌。
皇帝已经连续三日不能视朝。
第二匹马比第一匹晚半刻。
带来的不是同一衙门公文。
第三匹到时，薛谨已经让人把三张收件桌分开。
许怀安看着桌上的封套，忽然觉得引气九层来得很不凑巧。
中枢不是来贺他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