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的井确实深。
公井七丈见水。
陶家井打到十二丈半，穿过一层硬黏土，落进下面的砂脉。井契、凿井匠收据与借款票都在，前后花了一千六百文。
这口水不是天上掉给大户的。
是陶万成借钱凿出来的。
他坚持“不属旱村”，也不全是为了面子。
县里若升灾等，他家的染布作坊会先被限生产用水，三名长工可能停工；若写全村不旱，作坊能继续开。这个利益必须记，却不能因此假定井中每一桶水都是假的。
调查队不能因为看见水，便先将井写成全村共有。应急调用要走急水条款，是否补偿、补多少，须在取第一桶公水以前说明。
但井能供多少，也不能由井主自己报。
河工先测静水位。
十丈九尺。
随后用同样大小的桶，以每半刻四桶的速度连续抽水。第一刻水色清，第二刻略浑，半个时辰后，水面已经下降一尺七寸。
陶万成说：“停一会儿便回。”
众人停抽半个时辰。
水只回了五寸。
再等一个时辰，才回到原位以下三寸。
第二轮改为每半刻两桶。
水面下降放缓，却仍逐步下落。停抽后，两小时才恢复九成。河工由此给出两条线：每日安全上限只是暂估，若连续三日回渗变慢，上限必须下调。
井里有水。
回渗却没有想象中快。
若按陶万成最初所说每日供三百桶，第三日便可能抽到泥层。保守供一百二十桶，可以撑较久，但仍需每日看回渗，不能一次签足整个旱季。
深井与旁边三口浅井也不在同一层水。
抽水试验时，陶家深井降了一尺七寸，最近的浅井只降半分，另两口没有即时变化。硬黏土把上下砂层隔开，至少短时内不直接相通。
“你看，没影响别人。”陶万成说。
“也说明你的井不能代表别人。”顾循答。
陶万成沉默。
他原想用一口井证明全村不旱，眼下数据正好证明这口井很特殊。
县水吏仍想折中。
“可写地下水尚存。”
“哪一层、哪一口、在什么抽取速度下尚存，都写全。”林小满说，“少三个条件，明年就会变成青埠县从未缺水。”
回执最终写：
石蒲村陶氏深井下层砂脉有水，限速抽取可作短期应急点；本结论不替代村内浅井水位与全村旱情判断。
陶万成不喜欢最后一句。
但他需要一份官验，证明自己的井不是浑水坑，仍在回执上按了印。
调查队还给三户邻居一张说明。
今日抽水试验未见浅井即时显着下降，不等于以后长期抽取无影响。三口邻井连续七日加测，若出现异常，再调整深井上限。没人用半日测试替未来一年担保。
补偿暂未定价。
先记四项成本。
实际取水量。
辘轳、井绳与木桶磨损。
夜间守井人工。
为等水回渗而停用自家用水的时段。
不能只付水钱，不付人守一夜的工；也不能因为井主有钱，便把他的井当作天然赈济义务。
韩守义想在井栏题“义井”。
陶万成问：“字能抵一根新麻绳吗？”
“可另赠麻绳。”
“那先给绳，字以后再说。”
韩守义第一次遇到题字排在麻绳后面的人。
有人问，陶家若收钱，还能不能叫救急。
桑九娘答得更直接。
“能连续开三天的井，比只开半天的义气有用。”
价格仍须受公价与上限约束，救急不等于随便要价；付合理成本，也不等于替井主唱功德。
深井试验公开以后，玩家论坛迅速出现新活动。
《石蒲村百桶救急，来回跑也有贡献！》
发起公会准备组织两百人，从陶家井运水到四村水棚。出发点、路线、交付桶数与队伍排名全列得很清楚。
这本来是好事。
问题出在取水点。
陶家井边窄，一次排不下两百人。活动组织者便把交付点移到公共渠旁，准备先从渠里灌满大槽，再由玩家分桶运走。
为了让水槽灌得快，他们在渠中垒了六只沙袋。
石蒲村原坝刚降两层。
下游一里，又多了一座玩家小坝。
小芦湾的第一轮保苗水，刚走到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