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东西组成的假命令，比一张粗糙假纸更难处理。
若纸假，可以查纸坊。
若印假，可以查刻印人。
若签名写得不像，许怀安本人看一眼便能否认。
现在每个部件都有来处。
州府公示纸按批次登记。三张檄文所用纸号，原本拨给《异人籍令地方释义》，由州城统一印好，再分别送青梁与回澜张贴。领纸数、用纸数和废页数表面相平，没有一张“失窃”。
问题在废页。
文书房将印错或作废的纸裁角留存，月底统一销毁。账上记了十二张废页，库里也有十二张裁角。
可将纸角逐一拼回原页，只有九张对应得上。
另外三张裁角来自普通空纸，被人拿来填了数。
真正的三张官纸没有进入废库。
恰好流向三城。
地方“验讫张贴”印也不是偷盖。
三处书吏都承认是自己按的印。他们收到的外封有州府真实转发号，附页纸号也在拨付范围，便按例核对标题、张数和禁贴事项，没有逐句核验签发权限。
州城书吏以为上面已经审过。
青梁与回澜又以为州城既贴，内容自然无误。
三枚真印把同一个未经授权的附页，沿着正常流程证明了三次。
旧朝行台印更棘手。
清缴目录中确有一枚同纹旧印，现封在州府与栖霞观共管的历史器物匣里。匣封未破，重量无差，三方钥记也没有异常开启。
印文可能来自清缴时制作的标准拓样。
也可能有人在入匣以前预先盖过空白纸。
九河总衡材料的最后一次旧牌领用，仍指向那个叫“罗庆”的名字。此人腰牌原主已死十二年，夜收网络又一向善于利用真实轮值、合法取用和延迟归档。现在不能仅凭印纹便断定罗庆拿过这枚印，但保管链必须回查。
许怀安的签名反而最容易说明。
三张全与白石渡公开拓本重合。
“安”字末笔同一处断墨，同一根砂痕。不是他在三张纸上分别写了三次，是有人把一次公开签名搬了三次。
签名是真的。
签署行为不存在。
复核小组把结论拆成四行公示。
材料真实，不等于内容真实。
印记真实，不等于盖印者有权批准全部内容。
签名图样真实，不等于本人对该文书作出意思表示。
一份命令还须核签发权限、形成过程、送达范围与实际执行链。
这四行比“檄文为假”麻烦得多。
也准确得多。
有人问，既然许怀安亲口否认，为何不直接算完。
因为檄文已经利用官纸、地方张贴印、旧朝拓印和身份续接名单动员玩家。许怀安的否认能证明本人未授权，不能替州府解释三张官纸如何出库，也不能替清缴链说明真印拓样如何外流。
江山盟撤下义勇招募。
韩守义向被列名的十二名旧臣逐一送达核验通知，死者在册注明，活人分别声明是否知情。没有把沉默自动写成效忠。
三签托管继续运行。
所有把民间凭据当入伍、效忠或阵营登记的请求一律拒绝。正常债务、药材召回与官案送达不受影响。第一版已经证明，恐慌中停掉整个系统只会让守约者先受损。
州府连夜封存文书房废页、转发簿与三城张贴记录。
岑专使不再坚持先抄总册。
他改送来一份朝廷召令。
王都将开异人会审。
审《异人籍令》的身份、债罪与重建边界，也审三城檄文、清缴真印和前朝皇嗣是否被人借名发令。
许怀安列为必须到场者。
不是以皇帝身份。
也不是自由证人。
甲等通缉仍在，他须在公开拘提监管下进京。薛谨的副卷随行，栖霞观与州商会各派一名见证，三签托管只带必要案卷，不带玩家住址总册。
召令末尾给了十日整备。
赵四平问：“进王都以后，先审檄文，还是先抓你？”
许怀安把三张纸分别装入封匣。
“看谁领到的号靠前。”
山门外，前来护送的人已经开始排队。
朝廷一队。
旧臣一队。
玩家公会三队。
每一队都说自己才是为了他的安全。
许怀安站在五队人中间，刚升到引气六层。
仍然不会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