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借期到了。
崔老修士收回《照痕术》时，没有先查书页折角，而是先看东翼事故卷。
“还学？”
“学。”
“不怕再看错？”
“怕。”许怀安说，“但看错一次就不用眼睛，往后只会改用耳朵听错。该改的是我把看见的东西写成了什么。”
崔老修士摸了摸法录封皮，没夸他。
“贡献呢？”
“零。”
“那便按期还。”
案子不会替他免借阅费，身份也不会让法库多长一套皇嗣专用法录。许怀安交还原本，只留此前被允许抄下的练习要点，不补抄，不拖一天。
阵堂给了他一次受监督复验机会。不是恢复权限，只为确认东翼误判具体出在哪一层。
垫片、范持手套、旧标签和证物车门依次摆开。三方样本封条核完，许怀安施术。这次他不先讲故事，只描述光层：金火痕强弱、覆盖位置、新旧关系、擦拭边缘以及看不清之处。
“手套外层，直线状，掌心和指尖差异不明显。”
“标签右缘，同类直线，方向自左向右。”
“车门下沿，同类，边缘有布纤维拖散。”
周砚生盯着记录，忽然把一只干净手套套上，模拟范持搬筐、捏标签、开车门。
正常握筐，灵息应重在掌心；拿标签，集中拇指和食指；开门则落在指尖。四件物上的金火痕却一样平、一样宽，像有人拿同一块布，从左到右擦过。
更关键的是，范持手套内层没有对应强痕。
他确实接触过这些东西，外层后来却又被沾着封蜡气息的布统一污染。
清洁记录很快找到。巡夜司证物车每日收车后，由外驿杂役擦尘。为防木门受潮，抹布会浸少量封蜡油。那日负责清洁的杂役按照“车门、证物匣、旧筐”的顺序擦过，之后才把布丢进待洗筐。
“为什么擦旧筐？”督办问。
“大人说第二日要送回物料房，擦干净。”杂役紧张道，“我不知道封蜡油照出来像巡夜灵痕。”
他更不知道，有人提前把一块同样沾油的布塞进待洗筐，令他误以为那是当日共用抹布。
许怀安先前看见的是同一块布走过的顺序，却讲成同一个人搬运的路线。
照痕追对了接触。
叙述错在把“物与物之间发生转移”说成“人带着东西离山”。
会审记录新增表述标准：同源残留只能说明接触或转移可能；要指向具体人，须有人体同源、行为见证或其他独立证据。最新层若过分整齐，先查清洁、包装、托盘和共用工具。
这套标准不能保证下一次一定正确。
它至少逼施术者在不知道时，写下“不知道如何转移”，而不是拿一句笃定遮住空白。
外驿杂役问讯后继续工作，抹布改为分区编号。范持解除临时嫌疑，但因混用手套，仍按巡夜司内部流程受处分。正常过错不因没有破阵恶意便消失，也不该被升级成破阵罪。
许怀安的案务权限没有立刻恢复。
顾长松说：“一份复验，抵不了一根裂柱。”
“应该。”
林小满翻着冻结页：“未来十点也不退？”
“不退。”
“好消息是，你在一项尚未获得的东西上，已经实现稳定负收益。”
排查同批杂件的弟子就在这时送来消息。
第三枚垫片找到了。
它没藏在阵基，也没接灵流，被一名阵堂弟子拿去垫书桌。那张桌子左腿短，弟子每天坐在垫片上抄值守卷，三个月来一切正常。
“现在拆吗？”传讯弟子问。
“先封桌，不要猛抬。”周砚生说，“确认没接线再取。”
值守弟子听完，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外，神情十分复杂。
一枚旧阵件是否危险，不只取决于它是什么。
还取决于它被哪一只手，接进了哪一条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