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把药圃钥环带进栖霞阵堂时，第一句话便是：“不得插入任何陌生阵槽。”
阵堂主事答应得很痛快。
然后周砚生拿出铜尺，量了三遍。
药圃钥环的外径、齿距与栖霞东翼旧槽分毫不差。
百草谷使者脸色立刻变了：“量一量不算插。”
“没人说算。”周砚生把尺寸记进各方都能看见的公卷，“但它确实能插。”
青衡门带来的矿脉环也能接同一规格，只是齿序相反；寒江剑派起初坚持自家没有这种旧物，第三日却从山道收费亭拆来一枚路环，仍旧严丝合缝。
四枚环摆在白布上，大小相近，功能却各不相同。
药圃环调地火与水脉，矿脉环调镇压强弱，路环只能读取通行状态，栖霞旧环则负责护山阵外层巡检。它们像同一套工具的不同档位，可以接同规格接口，却未必能做同一件事。
清缴督办听完，当即道：“既能通用，更该由朝廷集中保管。”
青衡门使者拍桌：“正因能误开别家阵法，才绝不能集中在一处！”
两边各把同一句事实说成了相反结论，吵了半刻钟，谁也没往前走一步。
周砚生没劝。他在一块报废空槽外套了三层限位铜箍，只容钥环入槽两分，让一线灵气通过，绝不允许齿口真正咬合。四家阵师各自测响应，各存一卷原始阵数，公共卷只记“接口兼容”“风险几等”，不公开完整齿序。
许怀安看不懂那一排排阵数。
他也没有假装看懂。
“插错一枚，会出什么事？”他问。
百草谷阵师道：“药圃水热失衡，幼苗先烂根。”
青衡门道：“矿道镇压偏移，轻则塌一段，重则三层一起坐下去。”
栖霞阵堂道：“东翼可能把地火起伏当成外敌灵潮。”
寒江剑派的人想了想：“我们那只路环最多让收费亭多报几个人。”
许怀安转头：“多收的钱退吗？”
“……退。”
“写上。”
同规格不等于可互换，能转动也不等于有权转动。许怀安让书吏把技术问题与授权问题分开：清缴队可以拓外形、验材料、登记兼容性，但不得以“测试”为名激活阵芯；宗门持有钥环，也不能私自去试别家槽位。
这让他想到白石渡的身份旧物。
银符、布签与宫钱出自同一套逃亡安排，彼此能相互印证，却不能拿一枚银符便替另一个人领祖宗。工具使用同一种语言，不代表持有人拥有同一种资格。
清缴督办问：“若遇险情，来不及等授权呢？”
“那就另写紧急规则。”许怀安说，“谁判断、什么程度算险情、用了以后多久公示、造成损失谁先垫。不能因为可能失火，便把所有人家门钥匙先收进一只箱子。”
旁听区一名玩家举手：“客栈就是这么干的。”
林小满道：“客栈也没有拿你房钥匙去开钱庄金库。”
大会第一次正式记下两句话。
技术可用，不产生使用权。
紧急使用，不自动改变物权。
江山盟只听见了前半句里的“可用”。不到半个时辰，论坛便出现了《四环齐聚，九河国阵隐藏副本开启条件》的攻略帖。发帖人用红圈标出四家钥环，声称集齐全套即可触发前朝复国主线。
系统没有弹出任务。
报名人数还是过了千。
拾遗市的钥形旧物一夜涨价，有人把门栓锯成圆环，蘸墨做旧，卖了九块灵石。第二天真有玩家抱着门栓来试栖霞空槽，理由十分充足。
“攻略说这是低成本试错。”
守门弟子问：“授权呢？”
“攻略说隐藏任务不能走正常授权。”
“那你隐藏在山门外吧。”
周砚生把门栓连同攻略截图一并收入案例卷，卷名就叫《形状相似不产生使用权》。写完他又把门栓退还，免得对方回头声称被宗门夺宝。
到午后，四枚钥环的低灵测试做完。
没有隐藏副本。
只有百草谷那枚因年久，漏出一缕带药味的热气，把青衡门阵师的胡子烘卷了半边。
众人正准备封样，负责托盘的书吏忽然数出第五枚环。
它不属于在场任何一家。
青黑铁质，边缘磨损很轻，环背刻着前朝九河总衡台的维护编号。入场登记上没有它，六家使者也没人承认携带。它就放在白布最外侧，仿佛从一开始便在那里。
周砚生没有去碰。
他先用空木框把托盘连桌面一起圈住，再让六方各自确认人数、封门、抄下眼前位置。
因为这枚环与其他钥匙不同。
它未必能控制水火或镇压矿脉。
维护编号意味着，它可能打开所有同规格旧槽最不该对外开放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