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军牌的所有权仍记在许怀安名下。
保管权却不在他手里。
白石渡三钥匣由县衙、栖霞观和商会各持一钥。水患案、宗籍案与假押解案都在用那块牌作证，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开匣。
清缴令要求州府统一收走。
州府认为，旧朝军牌天然属于前朝军械遗存；许怀安既已确认身份，更不宜继续持有能召集旧部的信物。
韩守义听到“召集旧部”，反而觉得军牌很有用。
“公子不拿，难道交给朝廷拿？”
“现在也不在我身上。”
“所有权在。”
“所有权不等于我今晚能开匣。”
为免争论只围着“我的”两个字打转，州商会把军牌现状拆成五栏。
谁主张所有。
谁实际保管。
谁因案件有权调验。
谁能同意移动。
若丢失或损坏，由谁先承担。
许怀安只能在第一栏签“暂记所有人”和案件关系人。三把钥匙分别落在后三栏，任何一把都不会因为他的血统突然多出齿纹。
州府官员问：“若他本人同意上交呢？”
林小满答：“能同意自己那一栏。不能替县衙撤水患证物，替栖霞观放弃宗籍见证，再替商会承诺丢了不赔。”
韩守义沉思片刻：“若三方皆奉公子——”
三方急递恰在这时送到，内容没有一方奉谁。
县衙愿配合清缴，但要求水患案结前不得离县。
栖霞观认为军牌同时是宗籍匣启封钥件，属于宗门共同见证物，不能只按军械处理。
商会最直接：移交可以，先写丢失、调包与损坏如何赔。
三方没有一封写拥护前朝。
也没有一方愿意把钥匙交出去以后再问东西去哪。
州府提出派人到白石渡原地接管匣子，不把军牌取出。这样形式上完成清缴，实物仍留原处。
林小满问：“接管以后谁能开？”
“州府。”
“原三方呢？”
“作为见证到场。”
“那不是原地保管，是把三把钥匙换成一把。”
州府又提议把三把原钥匙封进一个新匣，钥匙由州府保管。
钱掌柜的回信很快追来：“若要取旧钥匙，先开新匣；开新匣只用州府一把钥匙。只是给一把钥匙穿了三件衣服。”
韩守义认为这个比喻不够尊重官印。
没人要求钥匙受尊重。
白石渡随后在六方见证下只开外层验封，不开内匣。留影、骑缝泥裂、匣重和三钥封号实时送州城复核。匣重与上次一致，外封无新损，能证明军牌大概率仍在原保管状态，不能替真正开匣验物。
州府若只为防转卖，外加监管签已经足够。
若要调原件进州，则须另发调证令，写案件用途、同行人、返还期限与途中风险，不能借清缴两个字把所有手续合成一次搬运。
争到最后，军牌暂列“涉案不移动清缴”：所有权、保管人与开启条件全部登记，州府在匣外加一枚监管签，却不能替换三钥。案结以后再审是否上缴。
州府官员不满意，三方也不满意。
薛谨看完说：“又是一种谁都打不开的安排。”
“至少想打开的人都得露面。”许怀安道。
韩守义仍想知道，真有旧羽林见牌下跪时该怎么办。
“先扶起来，问他来做什么。”许怀安说。
“若只求效忠？”
“给登记纸。”
“若不肯起？”
“军牌不在这儿。他可以对三钥匣方向跪，县衙会收占路费。”
清缴令随后调取栖霞观名下旧物。
山门回报的数量不是三件，也不是三十件。
共七百四十一项。
旧朝灵田水契、护山阵交割、药圃界碑、山道通行印，许多已被大雍沿用百年。若全数收走，栖霞观明日连哪条渠归谁修都说不清。
清缴名录末尾还有一行特别说明。
栖霞观不得以“宗门自治”为由拒绝交出前朝阵法钥件。
顾长松的回信只有一句。
【请先说明，交出以后护山阵由谁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