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到州城的人没有玩家名签。
先争起来的却是两个有名签的。
丙号高小成的玩家名叫折舟。己号短褐青年本地户籍叫周八，头顶的玩家名签偏偏就叫“许怀安”。他创建账号比白石渡宗籍匣出土还早两个月，公会入会录、好友私信和第一次下秘境的留影都能对上。
“所以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的。”周八说。
许怀安点头：“在玩家名签里，是。”
“那我是不是不用验了？”
“你若只想证明账号名，已经验完。若想领一千灵石、认领宗正寺旧物或继承本地关系，还没开始。”
周八并不想当皇嗣。
他只是被赏金队从药摊拖走以后，忽然被告知头顶四个字可能值一千灵石。换谁都会多问一句能不能分一点。
州司录看不见名签，只能让玩家轮流作证。第一个说确实叫许怀安，第二个说也许用了改名符，第三个开始讨论账号能不能借人。
林小满叫停。
玩家名签能证明玩家系统此刻如何称呼一个账号，不能独自证明三件事：眼前本地身份从何而来、这个账号此前的全部行为都由同一人完成、它与十七年前旧朝档案里的姓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
论坛留影也是一样。
原始留影能证某个画面在某时出现，剪过的只能证有人剪过。即便画面没动，镜头外是谁递的旧物、台词从哪里学来，仍须另查。
会审院于是分出两条证据栏。
玩家栏记名签、公会记录、私信、死亡重建和论坛原影，只处理玩家行为连续性。
本地栏记户籍、保结、契约、伤痕、财物和见证，只处理本地身份与责任。
两栏可以互相支持，不能互相吞掉。
为了让州司录明白，林小满现场找来一名刚用过改名符的玩家。
那人昨日还叫“北门第一剑”，今日头顶已经变成“北门第二剑”。改名记录能证明两个玩家名签在系统里前后相接，却没有让他本地借住契上的姓名跟着重写，也没有把昨日欠客栈的三十文转给一位凭空出现的第一剑。
州司录试着把玩家名签抄到纸上。
他看不见，只能让三名玩家口述。三个人对“第二”用的是数字、汉字还是排行号争了半天，最后那名玩家自己也承认，当初取名时用了一个很像“二”的符号。
“那县衙怎么盖印？”州司录问。
“盖在玩家证言的见证页上。”许怀安说，“证明谁在什么时候看见系统显示什么，不证明县衙也看见了，更不证明系统替县衙认了人。”
林小满又补上异议办法。玩家记录若被质疑，查原始时刻、公会存档和账号连续；本地记录若被质疑，查户帖、契约与实际履行。任何一边都不能因为另一边麻烦，便把自己那栏写成万能答案。
高小成的演出契进玩家栏，柴房伤情进本地栏。周八的账号名真实，却不让他自动变成州城旧案人犯；他若愿意续接死亡前某项证言，也须像赵四平一样一事一签。
赏金队仍不服。
“那怎样最快证明谁是真的？”
一名玩家在堂外发帖，提议公开许怀安十指答案与幼年问答，让十二个人当众比对。帖子很快有人加价收购完整版，声称只为学术研究。
许怀安让林小满把帖子封存，没有回复答案。
“六方证据链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不需要为了让每个冒名案省事，把全部核验材料送给下一个冒名者。”
州司录问：“不公开，如何服众？”
“公开方法、经手人和结论，不公开能被照抄的答案。每次从分存材料里随机抽不同项目，由互不隶属的人核验，只说哪一类相合、哪一类不合。”
周八抬起双手：“要按十个指印吗？”
“非必要不一起按。谁主张哪一份旧印属于你，先说明来源。”
当天夜里，会审院收到一张高价求购单。
买家不收皇嗣画像，也不收宗谱。
只收许怀安十根手指的完整拓印，少一根便只付半价。
求购单的交货处，是州驿东库。
与泄出保护册的薄影纸包装仓号，正是同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