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许怀安”见过许怀安。
许怀安也见过他。
青槐驿外那辆假丙六车里，正是这张脸。当时他穿青衫、绑红带，收安途行四十文扮了两个时辰，最后赔款六十文，主要赚了一场直播。
如今他没穿青衫，右眼还青了一块。
“我不是来认皇子的。”他站在候审廊下说，“我是来认自己的。”
他的本地名字叫高小成，玩家名签是“折舟”。玩家能在他头顶看见名签，能翻到他三个月前加入公会的记录，也能看见那场假押解直播仍挂在论坛上。
州司录一样也看不见。
“你为何自称许怀安？”
“我没自称。安途行在车外写的。”
“为何穿他的衣服？”
“四十文里含衣服。”
“为何现在来州城？”
高小成指了指右眼。假丙六直播被截成“成功救出许怀安”以后，三支赏金队按脸追他。前两支认出抓错便放了，第三支坚持易容可能还没失效，把他关在柴房验了一夜。
他从窗洞钻出来，发现继续逃只会更像许怀安，索性来会审院申请验号。
林小满问：“安途行呢？”
“说演出结束后的个人风险不在契内。”
“他们还欠你尾款？”
“欠二十文遇抢加价。”
“人家抢了你三次。”
“所以我想问能不能按三次算。”
高小成不是完全无辜。他知道自己扮的是甲等通缉犯，也知道车外的人会把假车当真。可他没有宗正寺旧物，没有旧臣名单，更没有进州牢冒领赏格。他做过的事与别人后来借他的脸做的事，不能因为同一段留影便全算在他头上。
会审院医官先验了他的右眼。
眼眶淤青形成不到一日，手腕有新绳痕，后背沾着柴灰。第一支赏金队只在官道拦问，第二支曾把他按倒却留下药钱，第三支将人关进柴房，三段责任不能因为最终都抓错便合成一句“玩家自行闹事”。
高小成还能报出三队各自的公会名、抓捕时刻和领头人的一句原话。州商会去核路边茶摊账，正好查到第二队为他买过一包跌打药；柴房主人则承认收了第三队十文看守费。
“这能证明我是高小成了吧？”他问。
州司录道：“能证明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
“有区别？”
“有。名字还要查，挨打不用等名字查完才算疼。”
医官先开药，会审案费暂垫。抓错赔偿另立三段，不拿将来的身份结论拖住今晚这一帖。
州司录准备把他列为冒名嫌犯。
许怀安道：“先列事实。收钱扮演、公开否认、被三队误抓、主动到案。冒名到什么程度，会审再定。”
“总要有号。”
“临时丙号。号只说明第三个到，不说明第三个假。”
甲号青年看了高小成一眼：“你至少还记得原名。”
高小成没敢接话。
玩家名签可以证明站在这里的账号仍叫折舟，论坛原始留影也能证明他确实演过那场戏。但州城若要登记他的本地户籍、赔偿柴房误工，仍须查高小成这套身份从哪里来、谁作保、是否在别处欠着债。
赵四平的续接办法被调进会审院：一事一证，一事一签。玩家证据用于证明玩家行为，本地财物与身份关系另查，谁也不能拿只有玩家看得见的名签逼州吏盖印。
高小成先领到一张临时住宿单。
“房钱谁出？”他问。
州司录道：“案费暂垫。”
林小满立刻补了一栏：若查明由安途行演出造成，向雇主追偿；若赏金队无据关押，食宿与误工另向抓人者追偿。
高小成松了口气，又问：“有上房吗？”
“甲号住过，二十文一晚。”
“那普通房。”
他的话刚说完，会审院外传来一阵车轮声。
两支赏金队同时到门口，一共押来四个人。一个挑盐，一个带刀，两个穿着玩家常用的短褐。四个人的脸没有一张相像，绑人的队伍却都拿着同一份移交书。
移交书上写：
【另获前朝皇嗣许怀安四名，请一并结算赏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