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录借阅的第三日，许怀安去还书。
还是四方同行，还是那间漏了两处屋顶的外事院。崔老修士把三枚铜环摆好，碗中换了新水。
“牵过去多少算学会？”许怀安问。
“水能连成线，过三环不断。”
“半斤上限呢？”
“那是法术自己会散的上限，不是你的本事。”
许怀安依照三日背熟的吐息，先定住碗中一小片水面，再以灵力向外轻牵。细得像线的一缕水慢慢抬起，穿过第一环时抖了两下，第二环前断去一半，最后勉强越过第三环，落进空碟。
崔老修士拿小秤称了称。
二钱七分。
大约够喝半口。
“入门。”
他收回法录，在许怀安的杂役牌背面添了术法借阅与考核记录。以后可以自行练习，不得照抄法录传授；想学更高一层的《分渠诀》，先把牵水稳定在三两以上，再交一百二十贡献。
许怀安现有八点，暂时不用考虑。
回程时，韩守义望着那只装着二钱七分水的小碟，神情复杂。
“殿下，恕臣直言，此术似乎……”
“普通？”
“极普通。”
“价目上就是这么写的。”
“六十贡献只换半口水，是否太贵？”
林小满道：“至少以后喝药时，最后半口不用端碗。”
修炼没有让押解案突然变简单。
州城回文依旧要靠驿马跑，柳滩旧戳也不会被二钱七分清水自动洗出经手人的名字。许怀安甚至想试试能不能从封签上牵走一滴受潮水汽，刚伸手便被书吏连纸带盒一起抱远。
“案卷不得练功。”
这条禁忌没有写在法录里，当场补上了。
午后，三路正式回复终于凑齐。州狱承认田骁等六人未亲自交犯，也承认回执随物描述取自有折痕的旧拓影。四日终验暂停，在押男子转为身份案证人，未经三名以上狱官共同签押不得换监、提审或出狱。
新发的补送军牌令同时中止。
州巡夜司没有说明是谁提前改过核验条件，只要求白石渡七日后派人携六方记录赴州城共同复核。真实军牌可以继续留在三钥匣中，除非另行立案调证。
田骁的押解任务也被改成随行护送见证，不再有权单独接人。
这不是结案。
只是两条押解链暂时不能继续往同一个人身上接。
许怀安让人把结果抄上公示板：州城在押者保留证人资格；白石渡被监管者不转移；重复文号封存；所有旧赏契停止以“终验将成”为由增售。
安途行总柜随后冻结了一百零九份尚未卖出的赏契。已经卖出的仍可转让，但每次须带争议标记，买卖双方实名留档。
纪稳解释，这是为了保护客人。
林小满翻了翻安途行可能面临的退契赔偿，没有拆穿。
持票者开始追查最初卖出赏权的人。六十块灵石并未由“田骁”亲领，而是换成十二张商兑条，经柳滩旧驿账册担保后分走。十七份提前锁定的赏契，也出自同一批旧戳。
真假押解与赏金生意，终于在柳滩旧驿留下了一处共同的纸面交点。
可旧驿十二年前遭过水，存档据称已封。要查哪枚戳失踪、哪本账被重开，必须先找到当年的转存目录。
傍晚，许怀安刚把今日练功所得记成“能牵清水二钱七分”，院外同时来了三匹快马。
一骑自东，一骑自西，最后一骑险些撞上登记桌。
三名信使分别来自京南、沧州和西陵，开口却难得一致。
“急事，来不及领号。”
林小满把三张空白登记纸推过去。
“越急越要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