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安学会牵动第二滴水时，论坛已经有人宣布他掌握了前朝镇河秘术。
证据是监管院里有人看见水离开过碗。
帖子里还附了一张很糊的图。图上只有许怀安、一只碗，以及站在旁边打哈欠的巡夜卫。楼主在碗边画了九条蓝线，声称那是尚未显形的九河龙脉。
林小满看完，把井水换成了茶。
“看看龙脉认不认茶叶。”
不认。
清水里落进两片碎茶后，许怀安刚凝起的水珠立刻散开，灵力顺着杂乱涟漪滑向碗壁。第四次强行收束时，他右手三根手指一起发麻，连筷子都没拿稳。
《牵水术》末页对此写得很准：初学者每日完整行术不宜超过十二次，连续失败三次应停一刻钟。若指节发颤，先揉少府穴，不得以“只差一点”为由继续。
韩守义仍不死心：“若修到大成，可否牵江断流？”
栖霞弟子正好来查借阅进度，答道：“可在灵田里把渠水牵过一道低埂。”
“再大成一些？”
“能多牵一道。”
“再——”
“这是杂役浇田用的普通术。真要断江，请先修到能把江搬走。”
许怀安觉得这门法术很适合自己。
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他会牵三滴水，就合理地要求他去单挑一千名赏金玩家。至于论坛，不在合理范围内。
院外挑水棚偏在这时卡住了一只木桶。
桶口歪在井壁下，提绳越拉越紧。守棚人听说院里有位会水法的，特意进来问能否把整桶水“隔空送上来”。
许怀安看了看井深，又看了看法录写的三步与半斤。
“不能。”
韩守义已经准备清场观法，动作停在一半。
“一点也不能？”
“能把绳结旁边那一小片麻纤维打湿。”
守棚人让他试了。两次以后，几滴水勉强润到绳结，真正下井松桶的仍是县衙杂役。木桶提上来时，许怀安在旁边贡献了大约一口水，以及一句“左边再松一点”。
守棚人照样道了谢。
论坛当晚多了一个新标题：《镇河秘术初战，深井主动交桶》。
林小满在下面补了一张杂役下井的全图。
标题很快改成《疑似团队副本》。
午后，州城三路核问终于有了较完整的答复。
州狱确认，昨日收押的人还活着，没有遭刑讯。此人容貌与通缉图有七分相似，自称许怀安，能说出旧宫迎皇嗣时的一套礼序，还带着仿羽林军牌。入狱手续由六名“押差”完成，州狱只隔着公文封套核过名册，没有逐一验脸。
那六人交人以后便散了。
门簿记下的身量与田骁等人大致相当，容貌栏却统一写着“着差服，验牌无误”。
制度本来默认穿着官差衣、拿着官差牌的人就是官差。
有人正好从默认里走了过去。
薛谨把回复逐句拆开：“假押差知道田骁的全套名姓，有真号牌式样，能取得州狱空白回执。假犯人则学过宫礼，持有仿牌。两边准备不是一天两天。”
“州狱为何不立即重验？”程砺问。
“因为初验手续已经全了。现在重验，等于先承认州狱错收。”
“所以让错的人继续关着？”
“复核定在四日后。”
许怀安在公示板上加了一行：州狱在押者身份未明，既是核验对象，也是押解链证人，不得因其冒名嫌疑伤害、灭口或私下替换。
几个持赏契的人不太高兴。
他们认为只要把真的送进去，假的出来还是不出来并不重要。
“对你们的票不重要。”许怀安说，“对那个被关的人重要。”
傍晚，他又练了两次牵水。第十一遍终于能让一小缕清水越过第一枚铜环，落进旁边的空碟。总共不到一钱，路上还掉了一半。
林小满照常记账：“今日所得，七滴半。”
“半滴怎么数？”
“剩下的都在桌上。”
话刚说完，田骁拿着一封新到的州令进来。
州城没有撤销重复回执，也没有重新核发押解号。它只改了要求：人犯既已在狱，白石渡无须再送许怀安本人。
请将遗失的羽林军牌补送州狱，供四日后终验。
取牌人仍是田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