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攻略都写东闸。”
说话的人叫马六斤，是个玩家。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三份折得发软的地图。
“第一版、第三版、最新修订版，全是东。论坛上投票，八成七的人也选东。”
林小满问：“剩下一成三呢？”
“说南边有隐藏门。”
众人抬头看了看。
这里只分东西，连南墙都没有门。
“那一成三怎么说？”
“他们说隐藏门当然看不见。”
石门落下后，泵房外共聚了四支残队，十五个人。有人背着伤员，有人灵气见底，还有许怀安这边抬着一具尸体。
东侧甬道宽阔，地面干燥。
西侧不断渗水，墙上还有几道新鲜抓痕。只看表面，东边也更像生路。
一名修士不耐烦道：“既然攻略一致，还有什么好争？”
许怀安接过三张图，把它们叠在一起。第一版的圆石、第三版的水井、最新版的小祭坛，中心恰好落在同一点；三张图又都写着“东行六十七步”，连一个字都没改。
“不是三份结论。”他说，“是第一版被抄了三遍。”
马六斤不服：“最新版有十几个人修过，论坛八成七都选东。”
“他们修了别处。真正走到双闸的有几个？”
马六斤点开灰掉的界面，答不上来。
三张图只能证明第一版传得最广，仍不能证明眼前的东闸能走。
周砚生检查两边阵纹。
“都是水镜门。潮钟响后，只有一边通往出口，另一边会把人送回前一层。”
“进去还能回来吗？”
“若灵气够，能。若不够，就困到下一次换阵。”
马六斤身后两人脸色更白了。他们刚走过收费近路，已经交了三次灵气。
许怀安从行囊里找出一截浮木，在两端分别涂上红墨和黑墨，又把细绳绑在中间。
他将浮木放进泵房排水槽。
水先向东流。
众人精神一振。
片刻后，西侧墙缝却渗出一点红色。
细绳也在水槽里慢慢绷紧，方向并非向东，而是从墙下绕了一圈，牵向西边。
“表层水往东，底层水回西。”唐折水道。
“这能说明什么？”有人问。
“说明两条路在阵后相连。”周砚生说，“还不能确定出口在哪。”
许怀安又拿出一枚最便宜的阵针。
周砚生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枚。”
“出境后记账。”
“你每次这么说，我都觉得最后会是我自己去要。”
阵针系上线，先投入东闸。
针上微光刚穿过门，立刻熄灭。细线拉回来时，针尖覆着一层白霜。
投入西闸，阵针的光同样熄灭，线却被水流带着向上扬。
还是没有明确答案。
潮钟第二声传来。
东西两枚箭头同时闪了一下。
许怀安低头看地图，又看地上的浮木。红墨从西墙渗出后，竟渐渐染到原本黑色的一端。
镜像。
他忽然问马六斤：“第一版绘图者什么时候到这里？”
“第一日午前。”
“最新一批亲测东闸的人呢？”
马六斤想了半天：“也是午前。下午到这的人少，攻略说赶不上库房开启，多数提前退了。”
所有“亲测正确”的记录，都处在同一个潮汐阶段。
许怀安把自己在入口整理的时辰图铺开。
“回澜阵午前向东，午后向西。潮钟本该再过一刻才换位，但有人把钟调快了。”
他指着东侧甬道地面。
那里虽然干燥，门槛内侧却有一道很浅的水线，水线正在下降。西侧看着渗水严重，墙缝里的水位反而一点点上升。
阵法刚完成换向。
第一版攻略没有错。
错的是现在还把第一版当答案。
“走西。”许怀安说。
仍有人迟疑：“万一你算错呢？”
“先送一件东西。”
他们将泵房里的空木架拆下一根横杆，绑上会发光的符纸，推入西闸。
横杆穿过水幕，没有被弹回。
不久，细绳另一端传来连续三下轻震。
风。
真正的出口后有流动空气。
许怀安一队先抬担架进入西闸。其余人犹豫片刻，陆续跟上。马六斤走在最后，进门前往东边扔了块石头。
石头没入水幕。
几息后，从泵房顶部掉了回来，正砸在他脚边。
马六斤立刻钻进西闸：“论坛那八成七，我回去就举报。”
西闸之后是一条上行甬道。
众人走出近百步，终于听见空旷回声。甬道尽头横着一道深渊，原本架在两侧的石桥从中间断开，只剩几根锁链垂在水雾里。
对岸站着长风社的人。
陈放手中握着定流绳，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看见许怀安等人，先松了口气，随后把绳子往肩上一搭。
“过桥可以。”他说，“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