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场蹲守失败后，最先被怀疑的是林小满。
理由也很直接。
她卖了观摩位置。
于执事把那十一个玩家全部叫来，逐个问是谁透露的时间。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在饭堂听见的。
有人说朋友的朋友说的。
有人说论坛上有帖子。
还有一个坚持自己夜观天象算出来的，直到于执事问他为什么连小板凳都提前备好，他才承认林小满卖票时送了时辰。
“你把初六告诉了多少人？”于执事问。
林小满道：“九个。”
“初七呢？”
“没卖。”
“初八？”
“也没卖。”
“为什么？”
“第一天什么都没抓到，第二天开始就没人买了。”
于执事看向许怀安：“还需要查吗？”
“需要。”
许怀安把三份玩家口供放到一起。
初六消息确实扩散得最广。
可诱饵从初六到初八都没有被碰。若对方只从玩家处听到初六，避开初六即可，没有理由连后两天也停。
“消息不是从林小满这里漏的。”许怀安道。
于执事道：“你确定？”
“确定。她漏得不够全。”
林小满抱着手：“这算替我说话？”
“算。”
“听着不像。”
许怀安将杂务房的领料账和灰场停运通知放到桌上。
“真正泄露计划的是这两张纸。”
于执事看完，脸色微变。
领三种不常同时使用的粉料，注明灰场标记，又暂停三日正常清运。无需知道三批砂的具体日期，也能判断有人准备在废砂上做手脚。
“谁看过杂务账？”于执事问。
“管事、账房、各院负责领料的人，每日少说十几个。”许怀安道，“停运通知贴在灰场门口，所有车夫都能看。”
“那这不是有人泄密。”
“对。”
许怀安拿回领料账。
“是我亲手写给他们看的。”
于执事问：“还能重新设一次吗？”
“不能照原样。”
“换材料。”
“领新材料还会留下记录。”
“私下买。”
“突然私下买，比领料更显眼。”
林小满道：“不用材料不行吗？”
许怀安看向她：“你有办法？”
“砂袋本来就有区别。缝口、补丁、麻线粗细，不花钱也能认。”
“车夫一换袋就没用了。”
“那就别只盯袋。”
许怀安想了一会儿。
“盯车。”
灰场的废砂必须用车运走。
青禾院共有四辆杂车，每辆车的轮距、轴声、车辕磨损都不同。尤其是陈六斗常用的那辆旧车，左后轮曾撞过石头，轮缘缺了一小块，落在湿地上的印子很好认。
这些痕迹早就存在，不用领材料，不用写申请，也不用暂停清运。
更重要的是，对方即使换砂袋，也不可能在山路上随时换车。
许怀安重新调整办法。
撤掉三批诱饵，恢复正常清运。
不再设明确日期，也不告诉任何人哪一车会被跟踪。每天只由一名观察者记录车辆离开时间，另外两人在山下岔路轮换，彼此不知道对方守在哪里。
所有记录不用公账纸，而用旧任务单背面书写，查完当面对照。
于执事道：“这样还是可能被看见。”
“任何安排都有痕迹。”许怀安说，“区别只是痕迹够不够显眼。我们这次不要求完全保密，只让对方分不清哪一段是真的。”
“那三批标记砂怎么办？”
“照常倒去灰场。”
林小满提醒：“十二点贡献。”
“已经花了。”
“你不心疼？”
“心疼也不能把粉筛回来。”
于执事同意新方案，但没有恢复许怀安的调查权限。
他仍只能以协助身份参与。
走出执事堂时，周砚生正在台阶下等他。
“谭管事找你。”
“什么事？”
“请你吃饭。”
林小满眼睛一亮：“在哪吃？”
“山下望云楼。”
“他请几个人？”
周砚生看了她一眼：“只请许师兄。”
“那不合理。查案至少需要一个见证人。”
许怀安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还说了什么？”
“他说灰场守了三夜，大家都累了。有些事情坐下来谈，比继续查账容易。”
林小满道：“这像是要收买你。”
“也可能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他知道我们守了三夜。”
林小满不以为意：“青禾院都知道。”
“但他还知道，现在该请我吃饭了。”
许怀安回头看了一眼杂务房。
旧诱饵已经暴露，新办法还没开始。
谭有方却选在这个时候主动见他。
要么对方准备解释。
要么对方觉得许怀安已经查到了应该停下的位置。
无论哪一种，这顿饭都值得去。
许怀安摸了摸钱袋。
一百二十八文还在。
“望云楼贵吗？”
林小满道：“很贵。”
“那就去。”
“不是他请你吗，你摸钱做什么？”
“先确认自己付不起。”
“有用？”
“有。这样不容易一时冲动抢着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