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知晓借势，懂得引日月精华入体，运转粗糙却有效的法门。
寒暑更替，修炼不止。
曾经，它们敬畏大族，羡慕那数百万年苦修换来的化形天仙。
如今，这份敬畏未减，但羡慕的对象已悄然易主。
天庭新贵——妖族。
无论出身何族，对妖的态度，皆经历了从冷漠到排斥，再到眼红的转变。
外表虽是人形，内里却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名为“妖气”
。
女娲娘娘以无上法力，辅以天地伟力，将万族本源气息重塑。
妖气流转，自成规则。
它霸道、张扬，与其余种族泾渭分明。
成了妖，便是这天地规则下的新宠。
高歌穿行于洪荒大地，步履不停。
黑云、黄云、法宝流光，不时在头顶掠过。
漫天神魔，皆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
亿兆生灵仰视，心中唯有震慑。
他走走停停，心神渐入澄明之境。
眼中再无山川河流，唯有法则流转。
不知走了多久，翻越多少险峰，蹚过多少激流。
平静的眼眸深处，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有趣的东西出现了。
转过一道山脚，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平原铺展至天际。
野兽们在此悠闲踱步，啃食青草。
偶尔几声惊雷般的奔跑，不过是配合着远处食肉兽的扑杀表演。
高歌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山脚阴影处。
那里，一头两丈高的黑虎正狼狈逃窜。
虎吼震天，暴虐中透着惊慌。
左突右冲间，已被狠狠砸中数下。
三个身长丈许的青年，正追在它身后嬉笑怒骂。
他们腰间仅束兽皮，浑身肌肉虬结，随动作剧烈跳动。
手中挥舞着粗大的原木棒子，笑声刺耳。
黑虎身形踉跄，一头撞向其中一名面容瘦长的青年。
木屑纷飞。
那长脸青年手中的粗棒狠狠砸下，黑虎的颅骨瞬间炸裂，脑浆混着碎骨四溅。
这动静不算小。
不远处正盘腿打坐的另外三道身影猛地睁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道残影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将高歌团团围住。
“留活口！”
最壮硕的那个黑脸汉子嗓门如雷，手中丈许长的黑木棍裹挟着劲风，带着呼啸声当头劈落。
这一击，快得违背常理。
若是普通天仙修士出手，法宝破空之声大概也就是这般威势。
高歌眉头微挑，并未退让。
他反手握住紫铜短棒，手腕一抖，精准地磕在对方木棍侧面。
“铛！”
一股沉浑厚重的力量顺着兵器传导而来，宛如撞上一座移动的山岳。
高歌顺势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那黑脸青年。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将原本十成的力道压制到半成。
但即便如此，那点微不足道的推力，也足以让凡人筋骨尽断。
紫铜棒尖端轻轻一点，正中黑脸青年的胸口。
“噗。”
闷响过后。
黑脸青年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他沿途撞断数人合抱粗的古树，最终轰然嵌入远处的岩壁之中，碎石簌簌落下，只留下一个深陷的人形坑洞。
全场死寂了一瞬。
剩下两人脸色骤变。
右侧瘦高个与左侧圆脸汉同时暴起，手中黑棍挥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高歌脚下步伐错动，向后退了半步。
手中紫铜棒化作一道圆弧，左右格挡。
金铁交鸣声中，两记重击被尽数卸开。
此时，先前的长脸青年发出一声低吼。
只见他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暗红光泽，体型竟凭空膨胀了一圈。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环绕在高歌身侧。
无数道黑影如暴雨倾盆，无死角地笼罩下来。
每一根木棍落下，都伴随着巅峰天仙境才有的灵力波动。
若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手忙脚乱。
但高歌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这三人的肉身强度，顶多算是筑基或金丹期，灵力储备更是远远不及天仙。
可他们挥棍时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却硬生生打出了天仙级的 ** 力。
这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倒是值得研究。
高歌不紧不慢地应对着漫天棍影，眼神却飘向了那个一直没动手的瘦高个。
那人一直绕着圈走，看似悠闲，实则全身紧绷如弓弦。
突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身后岩壁轰然崩塌。
浑身是土的黑脸青年咆哮着冲出，满脸怒容：“谁准你们停手的？ ** 他！”
瘦高个头也没回，只是仰起鼻子嗅了嗅，随即大声喊道：“昂！不对劲！”
“没有妖气！”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战斗的热度。
黑脸青年动作一僵，冲到近前也赶紧深吸几口气，原本狰狞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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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着嗓子吼道：“大石！别打了！”
长脸青年这才从空中落下，收住攻势，狐疑地看向同伴：“怎么了？”
黑脸青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到自己肩膀的小个子，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和困惑。
他试探性地问：“赫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高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在三人环伺之下，显得毫无压力。
“我说是人，信吗？”
三个大汉面面相觑。
瘦高个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脱口而出：
“昂……这气息，像是修道之人。”
木棍离手的脆响刚落，气氛瞬间松弛。
昂抬手比划了个手势，目光上下扫视着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也是修道的？少见，真少见。”
高歌并未急着回应。
他周身气息流转，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矮小的身躯拔节生长，直到与眼前三人平齐，才停下变化。
他抬眼，视线与昂齐平，语气平淡：“没错，我是道人。
倒是你们，又是哪一路？”
昂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会缩地成寸的法术？高明！我们是巫族。”
巫。
这两个字在心头炸开。
那是传说中悍不畏死、肉身成圣的顶级战族。
没想到竟然真的现世了。
高歌心头微热，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眼前这三个汉子，虽披着先天道体的皮囊，但个头远超常人，肌肉虬结，一股野蛮狂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随时能徒手撕裂山河。
再次确认一遍。
神识如潮水般漫过三人体表。
果然，无元神波动。
纯肉身的怪物。
就在神识即将深入内脏的一瞬，异变突生。
一股无形屏障骤然升起，将高歌的神识死死挡在外面。
昂脸色微沉，指着高歌喝道：“修道之人，讲究的是顺应天道，岂可随意窥探他人隐私？这般行径，让我们很不舒服。”
高歌动作一顿，随即收敛气息，拱手笑道：“失礼了。
鄙人高歌。
阁下是昂？”
昂长相凶恶，此刻却笑得憨厚：“正是。
高歌兄弟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们回部落坐坐？”
能在荒山野岭碰见一个活生生的道人，实属稀奇。
往日里，这些名字只存在于长老们的传说之中。
高歌正有此意。
初临此地，多结交一位盟友总没坏处。
乍看之下，巫与人并无二致，同样遵循盘古血脉演化出的盘古道体。
当年他在紫霄宫目睹十二祖巫显化，皆现先天道体之相。
看来这种族对“完美躯壳”
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故而后裔皆是道体模样。
昂转头吩咐身旁长脸青年：“大石，把那黑虎处理干净，准备回营。”
大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身形如电，掠至那具黑色虎尸旁。
掌心探出，巫力激荡。
下一秒，庞大的虎躯竟被压缩成一团黑雾，卷入一枚古朴骨珠之中。
手段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高歌收回目光，看向另一名始终沉默的青年。
昂介绍道：“这是刑天。”
高歌瞳孔微缩。
刑天？
那个手持干戚、舞到力竭仍不屈服的大神？
他点头致意。
眼前这少年看似瘦弱稚嫩，却是三人中最敏锐的一个，一眼便识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真正的杀招恐怕藏在体内。
此刻的他毫无征兆，倒像个未谙世事的孩童。
昂指向山南方向，笑道：“部落在南边，走吧，族人见到道友，定会高兴。”
高歌嘴角上扬，迈步跟上：“我也期待拜访。
不知贵部落，究竟有多少巫族强者？”
昂眉飞色舞，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咱们部落如今巫族繁盛，足足有六十多位。
照这势头，哪怕过上一百年，也保准能再出一位新巫。”
高歌闻言，眉头微挑，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一百年才出一个？这门槛未免太高了些。”
“知足吧！”
昂撇了撇嘴，似乎对高歌的见识感到无奈，“上一个百年周期里，我们这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现在能有个新巫出世，已经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