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与焦虑，此刻烟消云散。
他索性往草坪上一躺，目光投向山下那片浩瀚无垠的林海。
手里还攥着那只温热的茶盏，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呼吸逐渐绵长，意识滑入深沉的黑暗。
四童子围在周边，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主人的清梦。
若水压低嗓音，眼里满是心疼：“大爷这是累狠了，怎么睡这么快？”
明月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眼神示意大家退后，声音压得极低：“大爷得好好歇息，谁敢大声喧哗，仔细你的皮。”
清风撇撇嘴，满脸不情愿：“那咱干啥去？”
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河道那边还没巡呢？赶紧滚去干活！”
清风嘟囔着，心里头一百个不愿意。
他最爱听大爷讲故事，本想等对方一睁眼，就缠着讨几个新鲜段子。
流云和若水也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写着同样的不舍。
明月摆出一副长辈的威严架势，冷声道：“大爷在外头受苦，回了家就得补觉。
这觉恐怕要睡上大半年，你敢偷懒误事，等大爷醒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话一出，剩下三人吓得脸色一变。
立马四散奔逃，各自找活儿忙活去了。
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营生，他们做了几百万年，竟从未觉得烦闷。
只要能得到高歌一句夸奖，那股子高兴劲儿，足够他们在心里回味好几万年。
仙法点化出的童子，神魂往往残缺不全。
主人通常会赐予他们乐天派的性子，让他们在无休止的琐碎中保持欢愉，顺便修行。
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最终能修出惊天动地的法力。
但性格上的先天缺陷，却是永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过，若能这般无忧无虑度过漫长岁月，又岂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
这一觉，睡得天地变色。
不再是平日里在小山谷里打个盹的功夫，而是整整一万年。
若非四个小童每日殷勤清扫落叶积灰，高歌怕是真要化作一块望夫石，长眠于此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
若水拖着扫帚，在草坪上缓缓移动。
那些飘落的黄叶和尘埃，被她一点点聚拢、收走。
她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疙瘩：为何大爷不在此处布下一座避尘阵？
偏偏规定每日清晨只能清扫一次，其余时间严禁触碰。
这种限制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做事鬼鬼祟祟。
她心虚地瞥向还在熟睡的高歌。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坎上，充满生机。
若水眼睛一亮，心中暗喜。
收起扫帚，她像一只灵巧的小鹿，悄无声息地溜回屋内。
片刻后，端着一盆清水再次出现。
那块破了口的旧布，被她小心翼翼地浸湿，随后轻手轻脚地挪到高歌身侧。
抹布。
一块破得只剩经纬线的旧织物，正盖在那张沧桑的老脸上。
若水盯着那玩意儿，眉头拧成了疙瘩。
几百万年没换？
这大爷的洁癖是不是有点偏差？
明明都碎成渣了，怎么还当宝贝供着？
念头刚转，那张脸动了。
眼皮掀开，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大爷醒啦！”
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
高歌伸了个懒腰。
骨骼爆响，如炸雷滚滚。
一股无形的气浪横扫而出。
若水下意识缩脖子，眯起眼挡脸。
这一觉睡得真爽。
浑身通透，仿佛能徒手捏爆一头牛魔王。
他抓起那块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
粗糙感摩擦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
这东西跟着他从紫金宫跑到不周山。
千万年的时光流逝，它非但没朽坏，反而愈发坚韧。
后来高歌沉迷炼器，随手往里填了不少神物。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塞进去多少好东西。
如今，这毛巾防御力惊人。
除了戊己杏黄旗和仿制版的玄黄玲珑塔，其他法宝都比不上它。
防火、防水、防撕裂、防毒气、甚至能抗住元神攻击。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至于攻击力……
高歌心里直摇头。
虽然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但威力嘛，也就那样，中规中矩。
要说洪荒界功能最齐全的法宝，它绝对算一个。
可惜这里没人懂什么叫“年度最佳创新奖”
。
不管里面融了多少阵法材料，外表始终柔软中带着点毛糙。
那道被白牙咬开的缺口，高歌一直没补。
留着吧，算是和前世的某种羁绊。
走到哪带到哪，要是再配个搪瓷缸子，妥妥的退休老干部标配。
洗完脸，高歌招手唤来若水。
“去，把清风叫过来。”
若水歪着头，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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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咋回事？要罚他偷懒？”
“为何要罚？”
“他不干活，光想听您讲故事呗。”
高歌一愣，随即笑了。
挥挥手，示意她别瞎猜。
“没他的事。
我只是想打听点事。”
他看着若水，眼神认真起来。
“清风天天在外门清理河道，对这片地界熟得很。”
“首阳山方圆亿万里，有哪些厉害角色住着？”
若水眨巴眨巴眼。
“啥叫厉害角色？”
高歌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灵气刚复苏，这些概念还没普及开来。
他想了想，解释道：
“就是那些会修炼的家伙。”
若水眼睛一亮。
“我知道！就像山下的大熊和大牛那种！”
“比清风知道的还多呢！”
大熊和大牛。
那是几百万年前，来听高歌讲道的两只生灵。
当时它们神智初开，懵懂无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渡劫成功，化为人形？
高歌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丫头。
“说来听听，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若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委屈地凑上前：“大爷您别误会呀。
我没闲着，是山里的树木花草跟我讲的悄悄话。”
她指了指四周，语气里满是得意：“东边七千万里外，有棵老榕树成精了。
那家伙霸道得很，强行控制周围山头的大树，逼它们抓野兽供自己享用。
大伙儿都怕他，背地里叫他大坏蛋。”
高歌微微颔首。
树妖？既然成了气候，留不得。
“南边八千万里，那座火山里住着只火光鼠。”
若水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这畜生浑身冒火，烧死过不少草木。
大牛跟它干了几架，都没占到便宜，最后还是我拿朱果喂它，才把大牛身上的伤养好。”
高歌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西边两亿里，有条蛟龙。”
若水压低声音，仿佛还在心有余悸，“人家两百万年前就渡劫化形了。
这玩意儿嗜肉如命，差点把大熊吞了肚里。
打那以后，大熊再也不敢踏足西边半步。”
“北边一万里，那是片沼泽怪的地盘。”
若水打了个寒颤，“那东西会移动，见活物就吃，太吓人了！”
高歌心头微震。
没想到首阳山周边，竟暗流涌动，连渡劫期的大妖都出现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局势只会越来越乱。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若水：“还有像大熊、大牛那样，喜欢来听我讲道的吗？”
若水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呢！有漂亮的重明鸟，还有凶巴巴的白狼。
他们常来首阳山，还总带着好吃的给我们解馋。”
高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你去通知清风和明月。”
他淡淡开口，“见到这四类生灵，直接放行进来。
我有事要交代。”
若水欢呼一声：“好耶！这下又有新伙伴陪我们聊天啦！”
说完，脚下生风，一溜烟窜出去报信了。
高歌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首阳山方圆亿万里，皆是他的高墙深池。
岂容他人随意染指？
但杀伐过重，只会引来更多窥探者。
杀得完这只，还会有那只冒头。
不如挑几个顺眼的，放去守大门。
既省了力气，又能借刀 ** ，清理那些不长眼的杂碎。
不过两日功夫，清风明月便领来了四尊煞神。
一头黑熊，体型敦实，看着憨厚老实；
一头青牛，肌肉虬结，散发着雄壮的气息；
一头巨狼，皮毛雪白，目光如电；
一只重明鸟，羽翼华美，气势不凡。
高歌扫视一圈，心中满意。
这四个小家伙虽说是外貌委员会临时工挑出来的，但审美确实在线。
长得都不赖，光看脸，就先过了一关。
“太清道尊昔日开坛说法，尔等驻足聆听，数百万载未曾间断。
这份恒心，难得。”
高歌目光如电，扫过四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道慈悲，不忍生灵涂炭。
既然你们这般有悟性，我便送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
“首阳山正缺四位护山灵兽。
若应允，便算是正式入了首阳山的门。
此后山中所有公开 ** ，你们皆可随意入场，若是遇到解不开的疑惑，心情好时，我也能指点两句。”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