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声音就像是无数枚受潮的鞭炮被强行塞进铁罐里引爆，沉闷、密集，且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感。
令狐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作为急诊科医生，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是人体内部压力超过容器极限的前兆。
岳不群这老疯子，这是打算把全身内力当炸药包，在这一方斗室里搞自杀式袭击！
系统红色的警告弹窗几乎糊住了他的视网膜，倒计时只剩0.5秒。
“闪开！”
没有任何犹豫，令狐冲右肩猛地一沉，像一台全速运转的攻城锤，狠狠撞向身旁还处于震惊僵直状态的宁中则。
这一撞没留半分力气，宁中则猝不及防，整个人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了门槛，重重摔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与此同时，令狐冲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形诡异地向左侧滑步，右手顺势抄起书案上一方足有三斤重的生铁镇纸。
此时的岳不群已经膨胀成了一个紫红色的皮球，双目赤红；
那只原本掐诀的右手正如鬼爪般向令狐冲刚才站立的位置抓来。
指尖吞吐的紫气因为极度压缩，竟发出了类似高压漏气的嘶鸣。
“给我憋回去！”
令狐冲一声暴喝，手中的生铁镇纸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
带着破风的尖啸，不偏不倚，精准轰击在岳不群胸口正中的“膻中穴”上。
膻中，气之会也。
如果是平时，这一击最多让岳不群岔气。
但此刻，这里是他体内那股狂暴内力的必经枢纽，也是那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唯一的排气阀。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镇纸砸进皮肉的声音沉重得让人反胃。
岳不群原本就要喷薄而出的内劲被这外来的蛮力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股恐怖的能量在体内找不到宣泄口，瞬间发生了乱流。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断裂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岳不群的脊椎骨瞬间崩断，整个人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向后反弓，就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
“噗！”
原本瞄准令狐冲咽喉的那道指劲，因为身体的剧烈变形彻底打偏。
擦着令狐冲的头皮飞过，狠狠击穿了床头那根儿臂粗的实木立柱。
木屑纷飞，甚至在墙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指洞。
这就是《紫霞神功》拼命时的威力？
令狐冲只觉头皮发麻，若是慢了半拍，现在脑袋开花的就是自己。
此时的岳不群因为脊椎断裂和内力反噬，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神经性僵直；
眼白上翻，口角流涎，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趁你病，要你命。”
令狐冲没给他任何重启系统的机会。
他一步跨过满地的石灰水，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三枚泛着寒光的特制银针。
不是针灸，是阻断。
“第一针，封人迎。”
“第二针，锁扶突。”
“第三针，断缺盆。”
三枚银针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岳不群颈侧动脉窦周围的三大死穴。
这不是为了杀人，而是通过刺激迷走神经反射，人为制造极重度的脑缺血。
这就好比直接切断了电脑主机的电源线，哪怕你显卡再强、CPU再热，也得给我强制关机。
岳不群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那个浑浊的木桶里，再无声息。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脉搏，证明这堆烂肉还是个活物。
“咣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击，发出巨响。
“师父！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陆大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刚才的动静把这小子吓得不轻。
令狐冲迅速直起身，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被，盖住了岳不群那丑陋扭曲的身躯，只露出一张浮肿发紫的脸。
“别进来！”
令狐冲的声音冷厉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喝止了就要冲进屋内的陆大有。
他转身，背对着房门，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痛心：
“师父练功走火，已彻底入魔，心智全失。刚才若非我用金针封穴，他差点爆体而亡。”
门外的陆大有脚步一顿，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大有。”令狐冲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快速下令。
“立刻带人封锁下山的所有路口，对外宣称掌门正在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座院子半步！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引来嵩山派那帮豺狼，唯你是问！”
“是……是！大师兄放心，我这就去！”
陆大有虽然莽撞，但对大师兄的命令向来是无脑执行，听到事关门派存亡，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令狐冲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岳不群，目光落在那件因为身体膨胀而崩裂的紫色道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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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的袖口夹层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东西。
令狐冲眉梢一挑，伸手两指一夹，抽出了一块轻薄的丝帛。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啊。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记录的正是五岳各派剑法的起手式与破解死角，甚至连恒山派那几招只守不攻的绝技都有详尽的拆解。
这哪里是什么心得，分明就是一本专门针对盟友的“杀人指南”。
“没收了。”
令狐冲面无表情地将丝帛折好，顺手塞进自己袖袋的暗层里。
作为代理掌门，保管前任的“遗产”合情合理。
处理完现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出。
清晨的山风夹杂着寒意卷过回廊。
宁中则发髻散乱，正扶着栏杆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撞虽然疼，却救了她的命，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杀意和丈夫变成怪物的画面，依然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令狐冲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那股令人作呕的石灰腥气。
他走到宁中则面前，摊开双手。
那双原本修长干净、拿惯了柳叶刀的手，此刻沾满了灰黑色的药渣和岳不群喷出的污血，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师娘。”
令狐冲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手术……我是说，治疗结束了。师父因为功法反噬太深，脑部经络尽断。
命是保住了，但以后恐怕只能在床上度过了。至于神智……”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宁中则身子晃了晃，目光死死盯着令狐冲手上那刺眼的血迹。
那是她丈夫的血。
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
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畏惧与依赖。
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徒弟，刚才展现出的决断与狠辣，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但他又是为了救她。
“醒不过来……也好。”宁中则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若是醒着，对他，对华山，或许都是祸害。”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就要向下滑倒。
令狐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太重，对您身体不好。”
他不容分说地搀扶起宁中则，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我送您回房休息。接下来的烂摊子，交给我。”
宁中则没有反抗，像只受惊过度的猫，顺从地任由他带着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清冷的长廊。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转过前方那个拐角，就是宁中则的独居小院。
就在即将踏过转角的瞬间，令狐冲视野中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环境标识，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晦暗的黄色波纹。
那是一个代表“窥视”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