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脆响像是某种信号，将静室内的空气彻底抽干。
宁中则下意识地弯腰，两根手指捏起那枚粉红色的绣花针。
针很轻，捏在手里却沉甸甸的，针鼻上的同心结打得极为考究，那是一种只有深闺女子才懂的“双扣锁心结”；
就连她自己，年轻时也没这份闲情逸致去钻研这种花俏针法。
“这东西……”宁中则指尖有些发颤。
目光在丈夫那张紫涨扭曲的脸和这枚充满脂粉气的绣花针之间来回游移，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冲儿，这怎么会在你师父的贴身软甲里？”
“大概是……缴获的战利品？”
令狐冲摸了摸鼻尖，随口胡诌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眼神却飘忽地往岳不群的下半身扫去。
“或许是师父最近为了体恤女弟子，亲自钻研女红？
但这毕竟是女子贴身物件，藏在护心镜里，多少有点……那个，恋物癖嫌疑。”
岳不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如果目光能杀人，令狐冲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行了，现在不是纠结师父小爱好的时候。”
令狐冲神色一肃，猛地转身看向门口探头探脑的陆大有。
“六猴儿！愣着干什么？去伙房搬两缸冰水来！要那种带冰碴子的！快！师父这‘欲火焚身’的症状等不起！”
陆大有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虽然满肚子狐疑。
但看着大师兄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加上师父那副随时要炸的样子，哪敢多问，扭头就往外跑。
支走了唯一的外人，令狐冲嘴角的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如临大敌的医者面孔。
“师娘，接下来的画面可能有点少儿不宜，但为了救命，必须得罪了。”
令狐冲一边用酒精棉擦拭手术刀，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
“师父体内的毒火已经淤积到了会阴穴，那里是任脉、督脉、冲脉三脉交汇之地；
如果不立刻进行‘切开排血引流’，高温高压会让师父的下半身像个充满了气的猪尿泡一样，嘭的一声，炸成碎片。”
宁中则此时脑子里还全是那个同心结的影子，听得心惊肉跳，只能机械地点头：
“那你……你小心些。”
小心？当然要小心，小心别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令狐冲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岳不群。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在大体老师解剖台上的标本。
岳不群还在拼命挣扎，但脊椎的麻痹感和药物的作用让他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挺动腰身。
那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愤怒，而是乞求，一种放下所有尊严的、卑微的乞求。
他在求令狐冲给他留最后一条底裤——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师父，讳疾忌医是大忌。”
令狐冲轻声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指尖勾住那最后一条亵裤的边缘，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粗暴撕扯，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一点一点地向下褪去。
既然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那我就帮你把牌坊砸了，让你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布料的滑落，那个隐藏了十二年的秘密，终于暴露在了摇曳的烛光之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宁中则原本想要上来帮忙按住丈夫的双腿，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没有预想中的男性特征，也没有想象中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导致的溃烂。
在那个本该象征着男人雄风的位置，空空荡荡，平整得令人心寒。
只有一道粉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瘢痕，横亘在那里，像是一条丑陋的蚯蚓，嘲笑着这世间所有的阴阳伦常。
那不是伤，那是残缺。
“当——”
宁中则指尖一松，那枚粉红色的绣花针再次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的字画上。
那幅字是岳不群亲手写的“正气长存”，此刻看来，讽刺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自从珊儿出生后，丈夫就以修炼紫霞神功需要“锁精固气”为由，搬入了静室，与她分房而居。
她以为这是丈夫为了华山派的未来在卧薪尝胆，她心疼他的隐忍，敬佩他的毅力；
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她都用“君子慎独”来宽慰自己。
原来，所谓的“君子”，不过是一个自残身体的太监。
巨大的认知崩塌带来的眩晕感让宁中则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创面平整，边缘整齐，愈合良好。”
令狐冲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宁中则的心口。
“没有撕裂伤，没有外力击打的痕迹。这是极度锋利的利刃，在一瞬间完成的切割操作。
从瘢痕的增生程度和色素沉淀来看，手术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大概……就在十二年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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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师娘：
“师娘，这可不是什么走火入魔的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外科手术。而且，是师父主刀。”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这不可能……”
宁中则捂住胸口，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比任何内伤都要剧烈。
就在这时，床榻上原本如同死鱼般的岳不群，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怪力。
那是秘密被彻底剥光后的歇斯底里，是社会性死亡带来的极度疯狂。
他猛地一个翻身，竟然直接从床榻上滚落下来，“砰”的一声闷响，脸部着地，摔得鼻血长流。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像是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壁虎；
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诡异的姿态，双手扒着地面，疯狂地向着床底深处爬去。
那里有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砖。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用男人的尊严换来的《辟邪剑谱》，只要拿到它，只要杀光这里的人，秘密就还是秘密！
令狐冲眼神微冷。
看着岳不群那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一点点接近那个藏匿着罪恶根源的暗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拿剧本翻盘？问过编剧了吗？
令狐冲右脚不动声色地抬起，足尖微微蓄力，对准了岳不群必经的手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