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大号的高压气雾罐，上面印着骷髅头标志，本来是用来给大型动物做全麻诱导的。
令狐冲拇指猛按喷头，伴随着“嗤——”的长音，一股带着苦杏仁味的浓白气雾瞬间炸开。
像是一堵厚实的棉花墙，在三秒内吞没了方圆十丈的空间。
前方五十米处，那如推土机般碾压而来的剑气陡然一滞。
封不平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种既不像石灰粉也不像烟幕弹的白色气体，带着一种让人舌尖发麻的怪味。
他在雾气边缘急刹车，长剑护身，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被这未知的屏障硬生生截断。
“装神弄鬼！气宗的小崽子，滚出来！”
封不平的怒吼在雾气中回荡，因为视线受阻，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脚步声变得试探而细碎。
但这正是令狐冲要的效果。
由于吸入了微量麻醉剂，令狐冲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但这反而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
他没理会外面的叫嚣，转身单膝跪地，将宁中则的身子扶正，让她背对自己。
“师娘，得罪了。”
他声音极低，手上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
一把医用扩创钩强行拉开了宁中则后背的伤口，鲜血涌出，但随即被止血钳精准夹住血管。
【X光透视视野：开启】
令狐冲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幽蓝。
在视网膜的成像中，宁中则原本温润的肌肤变得透明，惨白的脊椎骨清晰可见。
那枚刻着嵩山标记的透骨针，正死死卡在第三、四腰椎的棘突之间，针尖距离脊髓大神经仅差两毫米。
再深一点，这位宁女侠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疼……”宁中则身躯猛地一颤，因为局部麻醉剂刚刚起效，痛感尚未完全切断。
她在意识模糊中本能地反手死死抓住令狐冲的衣角，指节发白。
“忍一下，马上就好。”令狐冲咬着牙，额头上冷汗顺着眉骨滑落。
这比在晃动的救护车上做插管还要难，外有强敌压境，手下是命悬一线的师娘。
或许是剧痛撕开了心防，又或许是麻醉剂带来的致幻副作用，宁中则那总是端庄得体的面具此刻碎了一地。
“不想……我不想回去了……”
她把脸埋在粗糙的岩石上，声音断续破碎，像是要把十二年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吐干净。
“他要的……只是宁女侠这块招牌……放在华山当摆设……我是活人啊……师兄……我是活人……”
令狐冲握着手术镊的手指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猜到岳不群是个功能性障碍的伪君子，但亲耳听到宁中则这般绝望的控诉，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还是直冲天灵盖。
“那个烂人，不值得。”
令狐冲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手腕极稳地发力。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带着倒钩的寒冰透骨针被完整取出，扔在了一旁的托盘（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紧接着，一支淡蓝色的试管被捏碎，里面昂贵的“纳米修复液”顺着扩创口渗入。
【提示：目标人物脊神经受损风险已降至5%……瘫痪危机解除。】
此时，雾气中传来了衣袂破空的声音。
封不平到底是个高手，短暂的迟疑后，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听声辨位。
既然看不见，那就把这片区域切碎！
“找到你了！”
右侧三丈，狂风骤起。
封不平身随剑走，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泼水般洒向令狐冲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
但他砍中的只有空气。
令狐冲早在取出针的那一刻，就屏住呼吸，像只壁虎一样无声地向左横移了两步。
听觉，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充满干扰介质的雾气里。
令狐冲闭上眼，屏蔽了视觉，完全依靠那一双在急诊室里练就的、能分辨出几十种监护仪报警声的耳朵。
碎石被踩踏的咯吱声。
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手腕转动时，腕骨发出的轻微脆响。
就在那里。
令狐冲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
他甚至没有起身，右手手腕一抖，一道银光脱手而出。
那不是飞刀，而是一柄23号碳钢手术刀片。
这种刀片极其轻薄，飞行轨迹飘忽不定，但极其锋利。
“噗。”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并不响亮，但令人牙酸的切肉声。
那是利刃切开皮肤，精准割断韧带和神经的独特声响。
“啊——！！”
封不平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那是重剑脱手砸在岩石上的声音。
令狐冲缓缓站起身，随手挥散面前渐渐稀薄的雾气。
只见封不平正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腕处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看起来伤口并不深。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右手都像是别人的肢体一样，五指软塌塌地垂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猿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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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神经被切断，支配大鱼际肌和拇指对掌功能的信号彻底断联。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用了什么妖术？！”封不平踉跄后退，脸色比刚才的雾气还要白。
令狐冲一步步从残雾中走出，白大褂（其实是长衫）的下摆沾着泥土；
左手提着那枚还滴着黑血的透骨针，右手把玩着另一把崭新的手术刀，眼神像看着一具大体老尸。
“妖术？不，这是医术。”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神越过封不平，看向了更远处的黑暗山道。
“封师叔，你的右手废了，左手还能拿筷子吗？如果不能，下半辈子怕是要人喂饭了。”
封不平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转身欲逃，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才在雾气里吸入的麻醉剂，后劲上来了。
令狐冲没有追击，而是看向系统面板。
那个原本灰暗的【逆天改命】选项，此刻因为宁中则命运线的剧烈变动而亮起了一格。
但下面的一行小字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警告：宁中则虽脱离瘫痪风险，但因长期郁结加上毒素残留，心脉受损严重，需兑换‘洗髓丹’重塑根基。】
【所需气运值：2000点（当前余额：50点）。】
【检测到高额气运值获取途径：就在那山洞里……】
令狐冲猛地回头，看向思过崖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那里是历代华山先祖的埋骨地，也是五岳剑派失传剑法的所在。
要救师娘，得先去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