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鞋底摩擦声，在令狐冲强化过的听觉里，就像是深夜里炸响的惊雷。
老鼠之所以是老鼠，就是因为它们总觉得灯下黑是最安全的。
令狐冲没有回头，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丝毫改变，依然保持着那副重伤垂危、依靠师娘搀扶的虚弱模样。
但在他的系统视野中，那个躲在乱石堆后的红色光点正试图向后蠕动，头顶的词条【极度惊恐】红得发紫。
“师娘，扶我一下。”
令狐冲低语一声，借着宁中则手臂的力量，看似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实则整个人如同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下一秒，弹簧崩开。
宁中则只觉得手上一轻，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的大徒弟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乱石堆后的劳德诺正准备施展轻功溜之大吉，常年的卧底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但他快，令狐冲的手术刀更快。
这不是比拼内力，而是解剖学的降维打击。
令狐冲的身形鬼魅般贴近，右手中的手术刀并没有抹向脖子，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划过了劳德诺双脚脚踝后侧。
崩、崩。
两声如同琴弦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是跟腱断裂的声音。
“啊——！”
劳德诺惨叫一声，刚提起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像是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面朝下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失去跟腱支撑的双脚软塌塌地垂着，哪怕他是华山二弟子，此刻也只是个爬不起来的废人。
没等他把惨叫声延续下去，令狐冲已经骑在了他的背上，左手如铁钳般捏开了他的下颚。
一枚暗红色的丹药被弹进了喉咙。
这是令狐冲闲暇时用曼陀罗花提取物和烈酒提纯后的“强效致幻剂”。
也就是医学上说的神经阻断类毒素，主打一个“大脑皮层过载”。
“二师弟，跑什么？正气堂的戏还没看完呢。”
令狐冲拍了拍劳德诺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老脸，声音温和得像是夜班医生查房。
“既然来了，就给大家伙讲讲这一十二年的卧底心得吧。”
几分钟后，华山演武场。
火把通明，仅剩的数十名华山弟子衣衫不整地围成一圈，脸上写满了惊惶。
令狐冲像拖死狗一样，抓着劳德诺的一条腿，一路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将其扔在了演武场中央。
“这……这是二师兄？”陆大有举着火把凑近，吓得手一哆嗦。
此刻的劳德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呓语。
“他中毒了，或者说，是被我不小心把脑子里的‘淤血’放出来了。”
令狐冲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指尖捏着三枚长针，在火把上燎了燎。
“师娘，各位师弟，接下来他说的话，可能会有点颠覆你们的三观，但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话音未落，三针齐下。
风府、哑门、神庭。
三处大穴被精准刺入，原本还在抽搐的劳德诺猛地挺直了上半身，瞳孔扩散，进入了一种医学上称为“谵妄吐真”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人的逻辑防线全面崩塌，问什么答什么，根本过不了脑子。
令狐冲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操纵木偶的大师，冷冷问道：“你是谁的人？”
“左……左盟主……我是左盟主的冷眼……”
劳德诺的声音尖锐而飘忽，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十三年了……我在岳不群这伪君子身边装孙子装了十三年……”
一片哗然。
宁中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中的长剑都在颤抖。
她待劳德诺不薄，视如己出，却没想到养了一条中山狼。
“为何今夜嵩山派要偷袭我师父？”
令狐冲继续诱导，语速极快，不给劳德诺大脑缓冲的机会。
“因为……岳不群练废了……那是最好的机会……”
劳德诺像是竹筒倒豆子，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左盟主说……只要拿到紫霞秘笈……再把岳不群变成废人……华山就是嵩山的后花园……还要……还要把宁女侠……”
“畜生！！”陆大有红着眼就要冲上去砍人，被令狐冲一把拦住。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令狐冲眼神冰冷，盯着劳德诺，“除了这些，你们还在找什么？”
提到这个，劳德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挣扎，那是深植于潜意识里的贪婪与恐惧在对抗药效。
“福州……林家……袈裟……”
他剧烈喘息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那是……那是真正的绝世神功……辟邪……”
当“辟邪”二字刚出口的瞬间，令狐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有些秘密，可以说一半，但绝不能说透。
一旦让所有弟子知道辟邪剑谱的真相，这华山人心就散了。
令狐冲借着拍打劳德诺背部“催吐”的动作，掌心内力吞吐，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暗劲瞬间震断了劳德诺的心肺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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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劳德诺的话戛然而止，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在众人眼里，就像是劳德诺刚要泄露天机，就遭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反噬。
“果然。”
令狐冲立刻收回手，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惊骇欲绝的表情。
“这是‘锁魂咒’！左冷禅在他体内下了禁制，一旦触及核心机密，立时心脉尽断而亡！”
这种玄之又玄的解释，放在科学世界是扯淡，但在武侠世界，却是最完美的遮羞布。
众弟子吓得面如土色，看着劳德诺凄惨的死状，对嵩山派的手段更是畏惧到了极点。
“冲儿……你的手！”
宁中则此时顾不上死去的叛徒，她惊恐地看到，令狐冲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鲜血正沿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下。
那是令狐冲刚才在背后偷偷用手术刀划开的，伤口不深，但看着吓人。
“没事，刚才替二师弟压制毒性，旧伤崩开了。”
令狐冲脸色苍白地笑了笑，身形故意晃了晃。
“师娘，如今证据确凿。陆柏死在水牢，劳德诺是卧底，左冷禅亡我华山之心不死。这五岳剑派的盟约，就是个笑话。”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传我掌门大弟子令！即刻起，封锁山门！华山派与嵩山派恩断义绝，势不两立！谁敢再提五岳结盟，犹如此石！”
他拔出宁中则手中的长剑，一剑斩断了演武场旁的一块试剑石。
“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被恐惧和愤怒点燃的华山弟子们齐声高呼，原本涣散的人心，在这一刻被外部的仇恨和内部的铁腕强行凝聚在了一起。
轰隆——！！！
就在这时，山脚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震颤。
紧接着，一名负责守山门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演武场，满脸是血，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师兄！师娘！不好了！！山门……山门被炸开了！！”
“慌什么！”宁中则强撑着一口气喝道，“是谁？”
那弟子哭丧着脸，浑身发抖：
“是……是左冷禅！
还有泰山天门道长、衡山莫大先生……
他们……他们带着数百人马，说是听闻岳掌门突发恶疾，特地……特地带了‘厚礼’来探视！！”
所谓探视，不过是大军压境的遮羞布。
演武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投向了那个刚刚确立了威信的大师兄。
令狐冲站在风中，听着山下传来的喧嚣与杀气，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拔剑冲向山门拼命。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从容不迫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精密的手术。
“探病？”
令狐冲把沾血的手帕叠好，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既然是来看病的，那作为主治医生，我不给他们开点‘猛药’，岂不是失了礼数？”
他转身，看向身后漆黑幽深的山林，那里藏着他这几天让陆大有偷偷布置的“欢迎仪式”。
“大有，去库房，把那些‘雷管’都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