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狭窄，那一盏防风灯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随着江水的律动在舱壁上如同鬼魅般乱舞。
令狐冲没有急着去动那个铅盒，而是先从手术包里翻出一副用羊肠线特制的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在这个没有无菌室的年代，这双手就是他吃饭的家伙，容不得半点马虎。
“按住了。”
他冲着那个沉甸甸的铅盒努了努嘴。
林平之赶紧双手死死按住盒盖，喉结上下滚动，那可是让他全家灭门的祸根，此刻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随着盒盖被一点点撬开，一股陈旧的织物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件写满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红色袈裟，静静地躺在铅层深处，像是一块刚切下来的病变组织。
令狐冲目光扫过，视界中瞬间弹出一条刺目的高亮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高风险功法源文件】
【核心病理：足少阴肾经与手少阳三焦经逆行冲突】
【临床表现：心火亢盛导致生殖系统器质性病变，伴随重度内分泌紊乱】
果然。
令狐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前世在急诊科见过太多乱吃补药把自己吃到肾衰竭的病例，这《辟邪剑谱》的原理在现代医学看来，简直糙得没眼看。
所谓的“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仪式。
纯粹是因为这功法运行路线太过霸道，强行提炼的阳刚真气会刺激睾酮水平瞬间爆表。
如果保留睾丸这个“造血工厂”，持续分泌的激素会和真气产生正反馈死循环，直接把人烧成傻子或者炸得经脉寸断。
自宫，不过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物理去势”疗法，相当于为了防止汽车开锅，直接把油箱给卸了。
庸医害人啊。
“看来创立这门功夫的太监，不懂什么叫‘负反馈调节机制’。”
令狐冲嘟囔了一句林平之听不懂的鬼话，手中捻起一枚用来针灸的长针，目光落在林平之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上。
“手伸过来。”
林平之猛地一僵，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件袈裟，又看看令狐冲手中的长针：
“先生……难道现在就要……”
“想什么呢？我要真想切你，早就上麻药了。”
令狐冲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指尖在他小臂内侧的“内关穴”和“郄门穴”上飞快地按压了几下。
“这剑谱的缺陷在于‘热交换’系统失灵。
只要在运功时，通过针刺这几处穴位，人为地建立一条‘冷却通道’，把积聚在丹田的燥热引导进足底涌泉穴散发出去……”
说话间，银针已如闪电般刺入。
这一针下去，并未带痛，反而有一股酸胀感顺着经络直冲林平之的胸口。
“试着按剑谱第一句口诀运气，别怕，有我兜底。”
令狐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主刀医生在手术台上特有的气场。
林平之咬牙，依言运转那几句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不敢尝试的口诀。
刹那间，一股燥热如岩浆般从小腹升起，直冲脑门；
他感觉心脏狂跳，下身更是有一种难以启齿的肿胀剧痛，仿佛随时要炸开。
“就是现在！”
令狐冲双指并在针尾，猛地一弹。
嗡——
针身震颤，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截断了那股狂暴的热流，像是在洪水前挖开了一道泄洪渠。
原本要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竟然顺着手臂经络，听话地流向了四肢末梢，化作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排出体外。
那股要命的肿胀感，消失了。
林平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力量充盈却又心如止水的感觉，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不……不用切？”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切了那是医疗事故，留着才是医术。”
令狐冲淡定地收针，顺手摘下羊皮手套。
“只要控制好内分泌阈值，这玩意儿就是本普通的速成教材。”
噗通！
狭窄的船舱发出一声闷响。
林平之膝盖重重砸在木板上，额头死死抵着令狐冲的脚尖，这一拜，没有任何犹豫，比之前在破庙里的求救更加虔诚。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活命，那么现在，是为了作为一个完整的男人活着复仇。
“平之愿为先生手中利刃，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令狐冲低头看着这个浑身颤栗的少年。
视线中，林平之头顶那原本灰败的【丧家之犬】词条，正在剧烈闪烁，随后寸寸崩裂，重组为血红色的四个大字：
【华山死士】
【效忠度：锁死（基于再生之恩）】
“起来吧，先把这袈裟背熟了，回头我给你开个具体的‘疗程表’。”
令狐冲刚想伸手去扶，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风声，也不是浪声。
那是极高空处传来的，尖锐的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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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推开船舱那扇巴掌大的小窗。
漆黑的江面上空，极远处的北方天际，一道紫色的烟花如同撕裂夜幕的伤痕，凄厉地炸开。
即使相隔百里，那妖异的紫光依然刺痛了令狐冲的视网膜。
“那是……”刚爬起来的林平之脸色一变，“华山方向？”
那是宁中则特制的“紫云烟”。
只有在华山派面临灭门级别的危机，且掌门不在山必须立即回援的绝境下，师娘才会点燃这最后的求救信号。
出事了。
令狐冲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意识瞬间沉入系统地图。
原本代表华山派的那片区域，此刻正被大片猩红色的敌对光点覆盖。
而在那片红海之中，几个金色的词条亮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迅速拉近焦距，当看清其中那个最为耀眼的金色词条时，瞳孔骤然针缩。
【变数-任我行】
【状态：已脱困（西湖牢底）】
【当前目标：华山（寻找岳不群清算十二年前旧账）】
“草。”
令狐冲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把将桌上的手术刀扫进袖口。
这一只蝴蝶翅膀扇得有点大，本来应该在几个月后才会被放出来的老魔头，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
而且不去黑木崖找东方不败拼命，反而先杀上了华山？
岳不群那个伪君子现在正躲在不知道哪个耗子洞里研究怎么切自己，山上只有宁中则和一群还没长大的萝卜头。
碰上任我行这种吸星大法已臻化境的疯子，那就是送菜。
“开船！”
令狐冲一脚踹开舱门，冰冷的江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他眼底泛起的杀意。
“去哪？”林平之慌忙抓起船桨。
“不去福州城了。”
令狐冲盯着北方那渐渐消散的紫烟，声音冷得像是手术台上冰冷的止血钳。
“回华山，去救那个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