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金属镊尖触碰到硬物，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这声音在死寂的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深夜急诊室里手术刀落在不锈钢托盘上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并非单纯的血腥，而是一种类似于高压电线烧焦后的臭氧味；
混杂着蛋白质被瞬间碳化的焦香，以及陈年冻肉解冻后的腐朽气息。
令狐冲屏住呼吸，手腕极稳。
从那堆已经分不清是肺叶碎片还是肌肉组织的红黑色半流体中，夹起了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这东西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半透明深红，表面还隐约流转着因为能量过载而尚未散去的微光。
这就是那只“霜冻母蛊”的尸体，在吞噬了丁勉那身至刚至阳的托塔内力后；
它完成了最后一次并不成功的生物跃迁，把自己炼成了一颗高浓度的生物毒素结晶。
“标本采集完毕，高危医疗废弃物。”
令狐冲心里默念了一句，迅速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一颗特制的蜜蜡丸；
将这枚滚烫的晶体塞了进去，随后用指尖的热力迅速封口。
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要是看谁不顺眼，往对方茶水里磨一点粉末，效果绝对比什么三尸脑神丹要“科学”得多。
不远处的碎冰堆动了一下。
陆柏浑身是血，右臂已经齐根断裂，断口处因为刚才的高温冲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糊状，反而止住了大出血。
这位嵩山派的三太保此刻就像是一条被炸上岸的濒死鲶鱼，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地面，试图向出口爬去。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显然处于严重的失血性休克和脑震荡边缘。
“师娘，补个麻醉。”
令狐冲头也没回，一边清理镊子一边说道。
“别弄死了，这是活体证据，回头还得让他签‘医疗事故责任书’呢。”
宁中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陆柏身后。
她看着满地狼藉，她很清楚，今天若是让陆柏跑了，或者让他把刚才那一幕说出去，华山派明天就会被江湖正道除名。
紫霞真气在她掌心吞吐，化作一道绵柔却霸道的劲力，轻轻印在陆柏后脑的“玉枕穴”上。
陆柏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宁中则弯下腰，忍着恶心在陆柏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面被血浸透的令旗。
那是五岳剑派盟主的特使令旗，见旗如见左冷禅。
“收好，这是嵩山派‘非法行医’的物证。”
令狐冲将蜡丸贴身收好，身形一闪，滑步到了冰槽中央。
这里的状况更糟。
岳不群还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冻在冰里，胸口那个被母蛊破开的大洞触目惊心；
周围的皮肤向外翻卷，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异形生物从内部撕裂了一样。
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不仅“君子剑”的人设崩塌，华山派还会被扣上“饲养妖物”的帽子。
“接下来是整形外科时间。”
令狐冲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和几根羊肠线。
他没有选择精细缝合，而是采用了最粗犷的“褥式缝合”，几针下去，强行将皮肉拉拢。
紧接着，他将那包带着刺鼻酸味的“化尸粉”稀释液倒在了伤口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原本平整的切口边缘迅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看起来就像是被高速飞溅的尖锐冰凌强行贯穿撕裂的创口，完全掩盖了生物破体而出的痕迹。
“虽然难看了点，但胜在逻辑通顺。”
令狐冲满意地拍了拍手，又捡起丁勉那柄已经扭曲变形的阔剑，运足内力，猛地将其插入头顶上方的万年寒玉髓中。
那是整个冰窖寒气的源头。
随后，他在周围几根冰柱上狠狠印了几掌，伪造出数道类似于“大嵩阳神掌”那种刚猛掌力造成的破坏性龟裂。
做完这一切，冰窖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掌门！大师兄！”
是外围巡逻的弟子们。
刚才那一声闷响实在太大，就算是聋子也该听见了。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面部肌肉，原本冷静漠然的神情瞬间变得苍白而疲惫。
他伸手把原本整齐的发髻抓乱，又在地上蹭了一把灰抹在脸上，顺势靠坐在岳不群的冰槽旁，一副内力透支过度的模样。
“咳咳……快……封住这里……”
当第一批华山弟子举着火把冲破烟尘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平日里威严的大师兄浑身是灰，正艰难地护在掌门身前；
师娘宁女侠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旁；
而那不可一世的嵩山派高手丁勉已经不知所踪（其实是变成了墙上的装修涂料），只剩下一个断臂的陆柏昏死在角落。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劳德诺冲在最前面，一脸的惊骇欲绝，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四周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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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派……欺人太甚！”令狐冲咬着牙，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
“丁勉和陆柏趁师父闭关紧要关头，强闯冰窖抢夺秘籍……致使师父真气逆流……
丁勉那厮被寒气反噬自爆……若非师娘拼死护阵，华山基业……咳咳咳！”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严丝合缝。
众弟子看着满地血肉和被插在顶部的嵩山阔剑，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珠子都红了。
“把陆师叔……不，把陆柏这个贼子绑起来！”
令狐冲虚弱地挥了挥手。
“别让他死了，我要让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嵩山派的丑事吐出来！”
就在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地去捆绑陆柏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随着弟子的动作从陆柏贴身的内袋里滑落出来。
令狐冲眼疾手快，或者说他一直就在等这个，手中长剑看似无意地一挑，那封信便轻飘飘地落入了他手中。
信封上盖着左冷禅的私印，而且用的是加急的火漆。
令狐冲拆开信扫了一眼，原本全是戏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芒；
一股真正的杀意从他骨子里渗了出来，让周围的温度仿佛比冰窖还要低上几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若华山事败，即刻飞鸽传书青城余沧海。
彼时岳不群必重伤难顾，令其在福州地界截杀华山南下小队；
擒岳灵珊，以此逼岳不群交出《辟邪剑谱》与华山气运。切记，不论死活。”
视网膜上，【岳灵珊】的词条正在疯狂闪烁红光，下方的状态栏已经更新为：
【近期转折：三日后于福州野店，遭青城派围杀，命悬一线。】
令狐冲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左冷禅，你这是在找死。
“德诺，”令狐冲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得可怕。
那种透支的虚弱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术刀般冰冷的质感。
“把陆柏拖去思过崖地牢，用那套锁琵琶骨的链子穿了。另外，通知所有二代弟子，一刻钟后大殿集合。”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外漆黑的夜空。
“看来这台手术，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