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幽幽的蓝光在水面上晕开，并非内力残留，更像是某种处于低温环境下长期保存的有机油脂，遇热后析出的磷光。
令狐冲盯着水面漂浮的那层几乎不可见的薄膜，鼻翼微动。
没有尸臭，只有一股陈年的冷冽气息，像是打开了封存十年的老冰柜。
正常人的皮脂分泌物在常温下半小时就会氧化变黄，这层油膜却清亮如新。
这说明写信的人，长期生活在一个气温极低、低到能让新陈代谢几乎停滞的环境里。
这种环境，华山只有一个地方有。
“这毒有些麻烦。”
令狐冲直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严峻，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纸灰里有残留的生物酶，顺着风能飘三里地。
师娘，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去后山风口处做个阻断，顺便排查一下污染源。”
宁中则此时心乱如麻，哪里听得出这全是现代医学名词堆砌的鬼话，只听到“阻断”二字，便下意识地点头。
她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令狐冲就是她手里唯一的稻草。
三人一行，避开了众弟子，径直往后山荒坟坡走去。
那里埋的都是华山历代无名杂役，阴气森森，连野狗都不爱光顾。
令狐冲的脚步停在一座新坟前。
墓碑是一块简陋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挑夫老王之墓”。
如果不看系统面板，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包。
但在令狐冲的视野里，这坟包上方的数据流却异常干净——干净得连一丝尸气都没有。
“冲儿，这……”宁中则看着令狐冲抽出铁铲，不由得掩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老王上个月才因急病暴毙，入土为安，我们……”
“师娘，有一种病叫‘假死性休克’，如果不挖开看看，这病可能会传染全山。”
令狐冲没解释太多，手起铲落。
他是外科医生，在他眼里，人体只有“活体”和“标本”的区别，至于所谓的鬼神敬畏，那是中医科才讲究的事。
坟土很松，显然回填得非常敷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棺材板露了出来。
令狐冲没有丝毫犹豫，剑鞘一撬，那薄薄的柳木板便“嘎吱”一声翻倒在一旁。
岳灵珊吓得惊叫一声，躲到了宁中则身后。
然而，棺材里并没有腐烂的尸体，也没有那张憨厚的老王面孔。
空空荡荡的棺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稻草中间有一个明显的人形压痕，周围散落着几个干瘪的馒头碎屑，以及……几根烧尽的蜡烛头。
“这是……”岳灵珊瞪大了眼睛，恐惧瞬间被困惑取代。
“这是个中转站。”令狐冲用剑鞘挑起一根稻草，放在鼻端闻了闻。
“没有尸臭，只有活人的汗味。棺材盖内侧全是抓挠的痕迹，木屑都在里面，说明是从内部打开的。”
这不是坟墓，这是通往地下的VIP通道。
所谓的“暴毙”老王，不过是岳不群为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而精心安排的一个替身名额。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刮过，卷起灌木丛中的枯叶。
“爹……这是爹的衣服！”
岳灵珊突然冲向左侧的荆棘丛，不顾尖刺划破手指，颤抖着从挂钩上取下一块巴掌大小的紫色绸缎。
那绸缎虽然残破，但上面绣着的云纹依旧精致，正是岳不群就任五岳盟主时，特意找苏州织造定制的掌门礼服。
只是此刻，那原本尊贵的紫色上，沾染着大片暗黑色的污渍。
令狐冲快步上前，捏住布片的一角。
触感发硬，那是血液凝固后的质感。
凑近一闻，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血色暗沉，这是静脉血，说明伤口极深，但避开了动脉。”
令狐冲冷静地分析，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师父的血衣，而是一张化验单。
“硫磺味……他是为了掩盖气味，防止被追踪犬或者野兽发现。”
“他还活着？爹还活着对不对？”
岳灵珊抓着令狐冲的袖子，眼中满是乞求。
令狐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绸缎，锁定了地面。
泥土上有几个极浅的脚印。
乍一看像是轻功高绝之人留下的，但在拥有解剖学知识的令狐冲眼里，这脚印简直就是一份病历。
前脚掌受力极重，后脚跟几乎没有着地。
这一路延伸的脚印，每一个都是这种诡异的“芭蕾舞”步态。
这不符合人体力学，除非……
这个人的生理结构发生了改变，雄性激素的缺失导致骨盆倾角变化，进而影响了行走重心。
说人话就是：只有切了的人，才会不由自主地夹着腿、垫着脚走路。
《辟邪剑谱》的副作用，果然比说明书上写的还要立竿见影。
【警报：侦测到地下三十米处有高热源反应】
【移动轨迹：垂直向下】
【目标方位：思过崖下方溶洞层】
视网膜上的红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那个代表岳不群的热源，正像一只地底的老鼠，顺着岩层缝隙向深处逃窜。
“师娘，扶好师妹。”
令狐冲收回目光，看向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思过崖，眼神冷得像块冰。
“病灶找到了，该去给病人做最后的‘清创’了。”
三人顺着脚印指引的方向，一路疾行至思过崖后山的绝壁之下。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岩壁上挂满了白霜。
而在两块巨石交错的缝隙间，一个漆黑的洞口正像野兽张开的嘴巴，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洞口周围的岩石上，凝结着一层诡异的水珠。
那不是普通的露水，而是一层淡淡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紫色雾气，正顺着洞口的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向外吞吐。
哪怕隔着几丈远，令狐冲都能感觉到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生物本能对某种剧毒物质的预警。
他停下脚步，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宁中则；
反手从腰间的药囊里摸出一只刚才在路边顺手抓的活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