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紧接着是第二声。
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像一把钝锯子在人的脑神经上反复拉扯。
梁发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红,那团聚集在他腹腔的“液态炸药”像是听到了冲锋号,开始疯狂撞击血管壁。
他整个人在榻上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如同濒死的鱼。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框已经红得发黑,疯狂弹窗:
【警告:共振频率正在叠加!】
【正气堂承重柱结构应力下降15%……20%……】
【检测到微量粉尘剥落,空气中易燃微粒浓度上升。】
令狐冲猛地抬头看向房梁,只见药庐那根不知经历多少年风雨的老楠木大梁上,正簌簌地往下掉着细粉。
这哪是什么灰尘,分明是木头内部纤维在高频震荡下崩解的碎屑。
这帮孙子,这是要给华山来一场物理层面的“强拆”。
“师娘!封住声音!”
令狐冲一声暴喝,手中的金针已再次扬起。
宁中则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十二年的夫妻情分虽然是个悲剧,但早已让她练就了对危机敏锐的嗅觉。
更何况此刻站在她面前发号施令的,是一个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温婉的面容瞬间笼罩上一层紫气。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紫霞漫天!”
并未出剑,宁中则双掌平推,浑厚的紫霞真气并非轰向某处;
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紫色绸缎,瞬间铺满了药庐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就像是原本沸腾的水突然被压上了千斤巨石。
传入屋内的钟声在接触到这层真气屏障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尖锐的泛音被强行抹平,原本如同重锤敲击心脏的低频震荡,也被这层柔韧至极的气墙层层削减。
原本疯狂抽搐的梁发,身体猛地一松,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跌回榻上。
“有效,但撑不了太久。”令狐冲看了一眼宁中则鬓角渗出的冷汗。
用内力去对抗物理声波,这是在拿人的血肉之躯硬撼自然规律,消耗极大。
他必须在师娘力竭之前,拆掉梁发身体里这个“引信”。
“系统,开启微观手术视野,锁定肌筋膜触发点。”
视野瞬间拉近,梁发那原本紧绷的肌肉在令狐冲眼中变成了无数根正在疯狂颤动的琴弦。
人体就是一个精密的共振腔。
那帮人利用药物改变了梁发肌肉的张力,让他变成了一个活体音叉;
只要钟声一响,他的身体就会自动放大震动频率,进而引爆血液里的燃料。
既然是琴弦太紧,那就把它松掉。
令狐冲手中的金针如暴雨梨花般落下。
这一手并非江湖上流传的打穴截脉,而是现代康复医学中的“干针疗法”进阶版。
第一针,刺入斜方肌扳机点,阻断肩颈传导。
第二针,扎进腹直肌鞘,破坏腹腔共振结构。
第三针、第四针……
每一针落下,令狐冲都会极其微妙地捻转针尾,利用真气将梁发原本绷紧的肌纤维强行“解索”。
如果此时有懂音律的人在场,会惊讶地发现,梁发身体发出的那种细微嗡鸣声正在逐级走低。
就像是一把被拧松了弦的琵琶,再也弹不出那个致命的调子。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药庐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陆大有甚至顾不上礼数,一脚踹开了院门。
“外面……钟楼那边……”陆大有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一片煞白。
“不是咱们的人!我刚才起夜想去后山看看,结果瞧见几个穿着嵩山派黄杉的家伙,脸上蒙着黑布,正在那撞钟!
而且……而且他们每撞一下,都要往钟底下倒一桶油!”
“嵩山派?”宁中则眉头紧锁,手上的真气输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左冷禅这般明目张胆?连衣服都不换?”
“不仅没换衣服,我甚至看到领头那人腰间挂着嵩山十三太保的令牌!”陆大有急得直跺脚。
这栽赃嫁祸的手法也太粗糙了,简直就像是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令狐冲没说话,他刚拔出最后一根金针,梁发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视网膜上那个红色的【爆炸倒计时】终于清零。
但他脚底板传来的感觉却不对劲。
那种酥麻的震动感并没有随着梁发脱险而消失,反而顺着地面,透过鞋底,直钻骨髓。
令狐冲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这不是钟声的回响。
地下的排水道在颤抖。
刚才在枯井里闻到的那股酸腐气,加上此刻地面传来的低频震动……
令狐冲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帮疯子。”令狐冲嘴角抽搐了一下。
“敲钟不是为了炸正气堂,那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把华山地底下的‘沼气池’给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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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险峻,岩层裂缝极多,常年枯枝败叶堆积在地下暗河中发酵,本就积攒了大量瓦斯。
平日里没事,但若是被人用特定频率的声波震荡,再配合那些混入下水道的强酸催化剂……
这就是个天然的高压锅。
一旦引爆,根本不需要炸药,整个朝阳峰顶都会被地底喷出的烈火吞噬,这叫“地龙翻身”,神仙难救。
“大有,去通知风太师叔……不,来不及了。”令狐冲当机立断。
“你去把后山所有通风口全部打开,哪怕是砸,也要把井盖都给我砸开!让气散出去!”
陆大有虽然听不懂什么气不气的,但他对大师兄的话向来是盲从,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支援师娘,眼角余光却瞥见梁发敞开的衣襟里滑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
令狐冲伸手捡起,指腹摩挲过玉佩的背面。
在【全景透视】的微距模式下,玉佩背面那个刻得歪歪扭扭的“林”字,显得格外刺眼。
但这字不是旧刻。
切口处没有任何包浆,甚至还残留着极其微小的玉石粉末,显然是刚刻上去没多久,也许就在几个时辰前。
而在那个“林”字的笔画沟壑里,渗进去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栽赃给嵩山派还不够,还要顺手把屎盆子扣在林平之头上?”
令狐冲冷笑一声,这剧本编得,环环相扣,生怕华山派不内乱。
他将玉佩凑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血腥气。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杏仁的苦涩味。
令狐冲眼神一凛,这血迹不对劲。
如果这是梁发的血,或者凶手沾上去的血,都不该是这个味道。
这味道,他在前世的急诊室里闻到过,那是氰化物中毒患者特有的气息,或者是……
某种长期服用特殊药物后,血液里沉淀下来的药渣味。
“看来,这块玉佩的主人,病得不轻啊。”
令狐冲将玉佩收入怀中,转头看向师娘:
“师娘,收功吧。接下来的事,得换个更粗暴的法子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