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瞳孔中的疯狂与怨毒，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抹去的污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器般的呆滞，随后迅速重组为狂热的顺从。
视网膜左上角，那行原本猩红刺眼的【死忠：太后】词条，此刻已化作令人心安的金字招牌——【唯主是从】。
“格式化完成，现在的你，顺眼多了。”
令狐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就是权限狗的快乐吗？
他没有任何废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划出一个只有大内密探才懂的“开路”手势。
刚才还要死要活拼命的影子首领，就像接到了最高指令的自动程序，身体瞬间停止了原本蓄势待发的反扑。
他僵硬地转身，膝盖微曲；
那只被东方不败废掉脚筋的腿此刻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狠狠踢向石壁右下角一块毫不起眼的青苔凸起。
扎扎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整面湿滑的石壁竟然向内翻转，露出一口黑黝黝的倾斜滑道。
一股混杂着腐烂落叶与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扑面而来，显然是皇宫设计之初留下的“后门”。
“这味道，比医院停尸房的通风管还要冲。”
令狐冲屏住呼吸，反手将那剩下半盒价值连城的“天香续命膏”一股脑塞进真皇帝朱翊钧的嘴里。
这药膏入口即化，霸道的药力如同强心针，瞬间通过舌下毛细血管泵入心脏。
朱翊钧原本灰败如土的脸色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心脏被强行重启的征兆。
“带路。”
令狐冲对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努了努嘴。
影子首领毫不犹豫，像个没有痛觉的肉盾，率先钻入滑道。
令狐冲一把捞起还在抽搐的真皇帝，紧随其后。
身后的东方不败并没有立刻跟上。
她那双凤眼在狭窄的密室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几个堆放在角落、原本用来炸毁密道的黑火药桶上。
“既然来了，总得给客人们留点纪念品。”
她指尖轻弹，几根细若游丝的透明蚕丝从袖中射出；
一头缠在火药桶的引线上，另一头被她精巧地勾连在石壁翻转的枢纽处。
这机关设计得极阴损——
只要有人试图从外面强行开启石门，或是触动这滑道口的任何一处受力点，蚕丝就会瞬间绷断引线处的触发火折。
做完这一切，红影一闪，她才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无声地滑入黑暗。
滑道比想象中还要陡峭，且并不是平滑的石面，四周布满了用来减速的粗糙纹路，磨得令狐冲后背生疼。
这种物理摩擦带来的灼烧感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大约滑行了三十秒，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触壁。
这里是一口枯井的底部。
头顶上方约莫七八米处，原本应该是井口的位置，此刻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死死封住，只漏下几丝微弱的光线和尘埃。
令狐冲抬头扫了一眼，蓝色的全息网格瞬间覆盖了井口结构。
【障碍物：玄武岩封石】
【重量：800kg】
【状态：机关锁定】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块铁板，凭东方不败的掌力也能给它轰碎。
但现在上面情况不明，暴力破拆等于自报家位。
令狐冲拍了拍影子首领的肩膀，指了指井壁上一块略显光滑的砖石。
影子首领会意，这是只有黑羽卫内部核心成员才知晓的联络暗号。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指节弯曲，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韵律敲击着井壁。
咚，咚咚，咚——切分音，再接两声急促的脆响。
几秒钟的死寂后，头顶传来了沉闷的机关绞盘转动声。
那一线天光迅速扩大，原本封死的青石板被上方的人合力拉开。
四颗脑袋探了进来，皆是身着飞鱼服、面带黑巾的黑羽卫。
“首领？您……”
上面的守卫看到井底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懈了一瞬。
那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对上级的敬畏。
就是这一瞬。
令狐冲藏在影子首领身后的手腕猛地一抖。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气纵横。
四枚极细的牛毛银针，借着井底那一瞬间涌入的气流，如同四只隐形的蚊虫，精准地钻入了上方四人的颈侧迷走神经丛。
这针上淬的不是毒，而是令狐冲特制的强效麻醉剂——
提纯后的曼陀罗花粉混合了蛇毒中的神经阻断成分，俗称“三秒倒”。
上面的四名黑羽卫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完，瞳孔便瞬间涣散。
他们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井口边缘，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好药，这才是医生的战斗方式。”
令狐冲脚尖在井壁轻点，整个人如壁虎游墙，几个起落便窜出了枯井。
刚一露头，一股热浪便裹挟着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里竟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宫殿庭院，杂草足有半人高，断壁残垣间透着一股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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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这凄凉正被远处的冲天火光所吞噬。
视线尽头，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的主殿正被熊熊烈火包围，火焰在风势的助推下，正疯狂地向四周的偏殿蔓延。
空气中不仅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还夹杂着宫女太监们绝望的尖叫，以及……某种只有大量油脂燃烧才会发出的滋滋声。
那是太后所在的慈宁宫方向。
“疯女人。”
令狐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几乎染红半边天的火光。
为了掩盖真皇帝失踪和那个冒牌货爆炸的真相，这老妖婆竟然打算把整个西宫连同所有的知情者一起烧成灰烬。
这已经不是断尾求生，这是直接炸了整艘船。
东方不败提着昏迷的真皇帝跃出井口，落在令狐冲身侧。
她看着远处的火海。
“这也正好给了我们乱中取胜的机会。”
令狐冲转身看向被东方不败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朱翊钧。
这位大明的天子，此刻正蜷缩在草丛里，身上的龙袍早已烂成了布条，沾满了地牢里的秽物和刚才滑道里的污泥。
令狐冲蹲下身，想要检查一下这位“筹码”的情况。
然而，当他在火光映照下看清这位真皇帝的面容时，原本准备好的那句“陛下受惊了”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不仅仅是瘦弱或者狼狈的问题。
长达十年的暗无天日，早已让这位皇帝的面部肌肉发生了严重的废用性萎缩。
再加上那因为常年只能吃流食而退化的下颚……
令狐冲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副尊容，别说是那帮没见过皇帝的大臣，就算是把他亲妈从火里拉出来，恐怕也认不出这是她的亲儿子。
如果不解决这个“门面”问题；
这一手“真龙归位”的王炸，搞不好打出去就变成了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