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药香并不属于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而是某种高浓度的肌肉松弛剂混合了微量麻沸散的味道。
林平之只觉得下颚一凉，预想中牙齿合拢咬碎蜡丸的脆响并没有出现。
两根如同铁钳般的手指精准地卡入了他耳根下方的咬肌支点——也就是解剖学上的下颌切迹。
咔嗒。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平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巴像是一个脱了轨的抽屉，软绵绵地挂在脸上。
别说咬碎毒药，现在他连合上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口腔内那颗用来自我了断的蜡丸，被那只手像从自动贩卖机取货一样，轻描淡写地抠了出来，随手弹进了草丛。
“想删号重练？问过管理员了吗？”
令狐冲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手里也没闲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刚刚缴获的圣旨铜轴，指尖运劲。
像是拆解一只劣质闹钟般，瞬间将内部精密的传动齿轮震得散落一地。
紧接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传导钢丝被他从轴心中抽离。
“既然声带还能用，那就别浪费。”
令狐冲蹲下身，手中的钢丝如同活物，借着【造物主之手】的加持，瞬间刺入了林平之左臂肘窝处的尺神经沟。
这里是神经纤维最密集的“麻筋”，也是通往中枢神经的高速公路。
滋——
一缕极细微的紫霞真气顺着钢丝注入。
林平之的身体猛地绷直，像是被扔上了电椅的死刑犯。
他的眼神清醒且充满了恐惧，拼命想要闭嘴；
但那股电流般的刺激顺着神经逆流而上，直接绕过了大脑皮层的意志控制区，强行接管了延髓的语言中枢。
令狐冲就像是一个正在调试提琴的乐师，手指轻轻拨动露在外面的钢丝末端。
“频率有点低，再调高两度。”
随着他指尖的微颤，林平之那张脱臼的嘴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合；
声带在神经信号的暴力驱动下，发出了干涩、断续，却异常清晰的电子合成音般的语调：
“黑……黑木崖……下……三千尺……”
“海……海闸……开启……伪神……胚胎……”
这不是审讯，这是生物学层面的黑客入侵。
身后的树丛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空声。
令狐冲没有回头，甚至连拨弄钢丝的节奏都没有乱。
虽然没有看来人，但系统雷达反馈回来的生物波段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宁中则站在三丈开外的老槐树下，胸口剧烈起伏。
她原本是循着令狐冲留下的特殊记号一路狂奔而来；
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师徒重逢的感人画面，或者是冲儿身负重伤等待救援的惨状。
但眼前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温情想象。
那个平日里虽有些浪荡却古道热肠的大弟子，此刻正蹲在一个废人身边；
手里牵着诡异的银丝，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而被他操控的林平之，正翻着白眼，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机械地吐露着核心机密。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手段，让她感到一种透彻骨髓的陌生。
“冲儿，你……”宁中则的声音有些发颤，脚下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师娘，左肺下叶有湿罗音，刚才是不是强行提气翻越了鹰愁涧？”
令狐冲依旧背对着她，手指在钢丝上最后弹了一下；
记录下林平之吐露出的最后一组坐标数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早间查房：
“这种强度的无氧奔袭，会导致肺泡壁毛细血管压力过大，渗出液正在堵塞您的呼吸道。”
宁中则愣住了。
她确实感到胸口憋闷，呼吸时隐隐作痛，但没想到令狐冲连头都没回，仅凭呼吸声就断定了一切。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令狐冲反手一弹。
一枚通体浑圆的褐色药丸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恰好在宁中则张口欲言的瞬间，落入了她的口中。
“含着，别吞。这是高浓缩的‘舒肺丹’，能快速降低肺动脉高压。”
宁中则下意识地抿住嘴，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蔓延；
那种火烧火燎的窒息感竟然真的在瞬间消退了大半。
但这并不能消解她眼中的惊骇。
因为地上的林平之变了。
随着那组坐标完全吐露，林平之似乎耗尽了某种生理潜能。
原本只是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突然布满了一层诡异的青灰色血管纹路。
两行粘稠的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令狐冲眼前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一道猩红的警告框：
【警告：目标个体由于神经回路过载，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词条变更：林平之（原：近期转折-逃出生天）→（现：近期转折-活体容器）】
【检测到高能反应：体内《辟邪剑谱》内力正在与残留的东厂‘神化药剂’发生不可逆的聚变反应】
“有意思。”
令狐冲终于松开了手中的钢丝，站起身来；
目光透过单片眼镜般的光幕，冷冷地注视着林平之那正在如充气般鼓胀的肚皮。
“原来岳不群给他的不仅仅是剑谱，还有把他也当成了药渣的后手。”
林平之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全身骨骼噼啪作响；
那些被金针封锁的穴位竟然被体内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冲开，几根金针带着血雾激射而出，深深钉入了周围的树干。
“退后两步，师娘。”
令狐冲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宁中则，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造物主之手】的紫色光晕再次在掌心凝聚。
宁中则刚想询问。
却猛然感觉腹中那枚刚刚化开的药丸，在清凉过后，突兀地从丹田深处腾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气流；
像是沉睡多年的火山被突然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