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传来的触感有些湿滑，那是混杂了血水与泥土的锦缎；
所谓的五岳盟主令旗，在顶级丝织品的质感下掩盖着一层腐朽的木质纤维。
令狐冲脚尖微微发力，喀嚓一声闷响，那根象征着生杀大权的旗杆像是一根被暴力折断的干燥股骨，清脆地断成两截。
紧接着，他脚跟半旋，厚实的靴底在那抹刺眼的明黄上狠狠一碾。
原本精致的刺绣在粗糙的青石板摩擦下，瞬间崩解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线与粉尘；
被山风一卷，像是一场寒酸的纸钱，纷纷扬扬地落在周围那些满脸惊骇的江湖客头顶。
这就对了，切掉病灶后的第一步，就是把那块沾满脓血的纱布扔进焚化炉。
“从今天起，这旗子不用再绣了。”
令狐冲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却在系统自带的真气扩音效果下，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五岳合并不必再提，那是个长歪了的畸形瘤。
往后，五派互助议事，各家自理门户，但有一条：
江湖规矩得换个写法。五岳之内的刑律监察，悉数收归华山。谁有异议，现在可以挂个号，我亲自给他‘治治’。”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封禅台上一片死寂。
“嘿……嘿嘿……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打破了死寂。
那是左冷禅。
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枭雄，此刻正蜷缩在令旗的残骸旁，双手如钩，死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脸皮。
他那张原本威严的方脸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皮肉组织。
“莫祖师……输了？辟邪是假的……全是假的！我是盟主……我是天人……我是……”
他猛地一用力，竟生生从额角撕下一条带血的皮肤。
这种急性精神分裂并发自残行为，在令狐冲眼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病例。
“陆大有，带人把他抬下去。”
令狐冲嫌弃地皱了皱眉，那种看重症病患的眼神冷漠得近乎机械。
“毕竟是嵩山的前辈，找个清静的山洞，每天按时喂饭，别让他把自己给拆了。
从现在起，嵩山派进入行政托管期，明白了吗？”
“是！大师兄！”
华山弟子们压抑着心中的狂热，如虎狼般冲上前，将这位昔日的武林霸主像死狗一样拖下了台。
左冷禅的狂笑声渐渐远去，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这道血痕，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泰山派赵登魁，愿遵令狐盟主……不，愿遵令狐掌门号令！”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颤巍巍地走出人群，膝盖一软，半跪在了那堆令旗碎屑面前。
他这一跪，身后黑压压的泰山弟子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片。
令狐冲垂下眼睑，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瞬间刷新，无数词条在泰山众人的头顶跳动。
【姓名：赵登魁。命格：随波逐流。近期转折：投诚以保全宗门。】
目光向后平移，在人群末端，三个眼神闪烁、正试图缩进石柱阴影里的身影被系统高亮锁死，刺眼的红色边框不断跳动。
【姓名：常赫。
隐藏秘密：三日前曾于仙人洞亲手格杀三名恒山派求援弟子。】
【姓名：张顺……】
“赵长老起来吧。”
令狐冲缓步走下台阶，步履平稳得像是在巡视查房，但每一步落下，都让那三名泰山弟子的脸色惨白一分。
“不过，在并入管理体系之前，得先清理一下脏东西。
常赫、张顺、刘元，你们三个就别往后躲了。
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隔着十米都能闻到，那是恒山派‘天香断续膏’的苦味，杀人的时候，没少抢药吧？”
那三人如遭雷击，甚至来不及辩解，令狐冲指尖微弹，三枚金针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微光。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齐刷刷倒地，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如发丝的红点，甚至连鲜血都没来得及渗出。
“清理门户这种脏活，我替泰山派做了，赵长老没意见吧？”
赵登魁额头上冷汗如雨，连声应是，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甲片摩擦声从山道传来。
大批身着劲装、外罩轻甲的官军，手持黑沉沉的火铳，迅速封锁了下山的所有通道。
那种火药特有的硝烟味，瞬间冲散了场间的血腥。
吴天德按着腰间的佩刀，在一众火铳手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走上封禅台。
他环视一圈，那目光在那群江湖草莽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令狐冲身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圣旨到——”
吴天德展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声音洪亮如钟：
“华山令狐冲，平乱有功，深明大义。即日起，受命监察五岳江湖，凡作奸犯科者，令狐掌门可先斩后奏。
朝廷拨付白银五万两，助华山重修武库，五岳之内，见此令如见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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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这不再是江湖私斗，这是官方盖章的“持证上岗”。
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心理的散兵游勇，此刻彻底灭了念头。
“吴将军辛苦。”
令狐冲点点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身边的仪琳。
“这是我秘制的‘生命修复液’，兑入后山那泉水里，分给受伤的师妹和华山兄弟。记住，见效快，别被吓着。”
那是系统奖励的极品药剂。
当那兑了药的泉水被分发下去，奇迹发生了。
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竟然开始诡异地扭动；
新鲜的肉芽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生长、交织，原本惨白的脸色在几息之间变得红润。
“这……这是仙术？”
“神迹！令狐掌门真是神医下凡！”
一声声惊呼在废墟上此起彼伏，如果说之前的杀伐是恐惧，那么现在的“活死人肉白骨”就是彻底的洗脑。
在江湖人眼里，一个能随意主宰生死的人，与神无异。
令狐冲负手而立，站在封禅台的最高处。
山间的云雾在他脚下翻涌，阳光穿透阴霾，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了整个五岳。
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在胸腔中荡漾。
这种感觉，比前世在手术台上完成一台高难度的开颅手术还要让人沉醉。
然而，就在万众归心的最高潮，令狐冲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那个一直蛰伏的灰色信号。
那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蒙面客，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了宁中则身后。
由于宁中则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令狐冲，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阴影。
那蒙面客并未出手偷袭，而是微微低头，在宁中则耳边极快地吐出了一句话。
令狐冲看不清他的嘴型，但能看到宁中则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原本充满欣慰与骄傲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一片，像是被某种极度恐怖的真相击碎了灵魂。
那种眼神……是震惊，是绝望，更夹杂着一种看向陌生人般的愤怒。
宁中则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高台上的令狐冲。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充血变得青紫。
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钻进令狐冲的心里。
那蒙面客在说完之后，身体诡异地向后一缩，整个人竟直接从山崖边栽了下去，只留下一抹残像。
“师娘？”
令狐冲下意识地迈出一步。
宁中则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猛地向后退开；
尖锐的剑鸣声在寂静的封禅台上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