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的雨还没落下几滴，少林这边的雪片子倒是先到了，而且一来就是那种不要钱的暴雪。
鹅毛般的雪絮不但遮蔽了视线，更像是某种天然的冷冻麻醉剂，让整座室温骤降的少室山显出一股子惨白的肃杀。
令狐冲紧了紧领口，脚下的步云履踩在结冰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作为一名医生，他其实很讨厌这种极端天气；
低温会导致血管收缩，肌肉僵硬，无论是拿柳叶刀还是拿剑，手感都会大打折扣。
但在看到山门前那黑压压一片光头时，他还是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佛门清净地，简直就是周一早高峰的挂号大厅。
一百零八名武僧，清一色的灰布僧袍，在大雪中却依然袒露着半边臂膀，肌肉线条上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为首的一人，正是那个刚才在山脚下才被他因为“肺气肿”隐患而放了一马的觉慧。
这老和尚显然是没遵医嘱，不但没去静养，反而靠着某种透支潜能的丹药强行压住了伤势；
此刻站在一百零八罗汉阵的阵眼，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典型的肾上腺素飙升引发的面部充血。
“结阵！千手如来！”
觉慧一声暴喝，那一瞬间，漫天的风雪仿佛都被这一百多条齐眉棍搅碎了。
棍影重重叠叠，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构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暴墙；
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得被搅成蛋白质粉。
令狐冲叹了口气，右手缓缓按上了剑柄。
既然常规门诊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能上手术台了。
【系统开启：手术刀领域】
【当前算力分配：神经传导阻断】
视野骤变。
原本纷乱嘈杂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
漫天飞舞的雪花变成了悬浮的冰晶。
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棍影，在令狐冲眼中褪去了所有武学的修饰，还原成了最本质的骨骼杠杆运动。
那些面目狰狞的武僧，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敌人，而是一具具精密却充满破绽的人体解剖模型。
红色的肌肉纤维束在收缩，白色的神经信号像电流一样在他们的肢体内传输。
这甚至算不上战斗，这只是一场高强度的外科清创手术。
令狐冲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他的身影就像是一缕不守规矩的寒风，毫无滞涩地滑进了那个号称“水泼不进”的棍阵之中。
第一排十二名武僧手中的铁棍刚刚举过头顶，准备借着重力势能来一记当头棒喝。
“尺神经沟，暴露。”
令狐冲的剑尖像是一条游鱼，在铁棍落下的死角里轻轻一挑。
不是格挡，也不是硬碰硬。
长剑仅仅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他们手肘内侧那个俗称“麻筋”的位置——
也就是尺神经裸露最为明显的体表投影区，飞快地掠过。
甚至不需要划破皮肤，只需要用剑脊震荡那一束脆弱的神经纤维。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雪地里响起，却不是兵器交击，而是十二根镔铁棍整齐划一掉落地面的声音。
那十二名武僧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像是软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无论大脑如何疯狂发送“握紧”的指令，那两只手就是罢工不干，除了剧烈的酸麻感，没有任何知觉。
这就是神经阻断术的魅力，干净，卫生，且高效。
令狐冲没有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膝跳反射区、臂丛神经节点、腓总神经……
所过之处，原本杀气腾腾的武僧就像是被那啥了的多米诺骨牌，一个个或跪或倒，或者干脆像牵线木偶一样僵在原地。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断肢残臂，只有一片因为神经麻痹而引发的惊恐哀嚎。
不过十息。
原本严整的“千手如来阵”，变成了一地正在做复健运动的偏瘫患者展示区。
觉慧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张充血的红脸终于开始褪色，变成了某种病态的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少林绝学，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这种天气里被冻脆了的A4纸。
“妖……妖孽！”
觉慧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作为达摩院首座的尊严让他无法后退。
他双掌猛地合十，随后右掌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推出。
大金刚掌！
这一掌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掌风所过之处，地上的积雪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深沟，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爆鸣。
“又是这种蛮力。”
令狐冲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掌，他不退反进。
长剑没有刺向觉慧的咽喉，也没有刺向心脏，而是精准地迎着那只巨大的肉掌刺去。
剑尖在触碰到掌心的一瞬间，并没有刺穿手掌，而是仿佛带了某种高频震荡，点在了掌心正中的“劳宫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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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心包经的要穴，也是这一记大金刚掌内力输出的唯一端口。
“给你的中枢神经打个补丁。”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剑气，顺着劳宫穴逆流而上，沿着正中神经瞬间穿过臂丛，直冲延髓。
就像是给正在全负荷运转的CPU突然通了一股高压电。
觉慧浑身剧震，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只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手掌软软垂下，大金刚掌的内力在体内瞬间溃散；
倒是正好冲开了他之前郁结的肺经——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以毒攻毒”了。
山门前终于安静了。
除了风雪声，就只剩下满地武僧那因为神经短路而发出的哼哼唧唧。
令狐冲站在高耸的门楼之上，收剑入鞘。
他没有去看那些倒地不起的僧人，目光投向了深山之中那处幽深的洞穴。
“铮——”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穿透了漫天风雪，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清心普善咒》。
但这曲子弹得太乱了。
节奏忽快忽慢，音符间透着一股气若游丝的虚弱，就像是一个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在弥留之际的心电图监控音。
盈盈。
她在求救，或者说，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给自己指路。
那琴音里的死气让令狐冲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那种在急诊室看到监护仪报警红灯亮起时的紧迫感瞬间攥住了他的神经。
不能再拖了。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脚尖在门楼的飞檐上一点，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朝着琴音传来的方向纵身跃下。
身形还在半空，未及落地。
一股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原本狂暴无序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脚下的气流不再是单纯的空气，而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一股绵密柔韧、看似毫无杀伤力却又无处不在的劲力；
无声无息地在下方画了一个完美的圆，正等着他自己撞进去。